谁知道这个女孩是谁？
巷口那家老照相馆的橱窗里，挂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照片边角有些卷边，玻璃上落着薄尘，可阳光斜斜照进来时，总能把照片里的人影照得清晰——那是个女孩，梳着两条麻花辫，额前有碎发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攥着半块啃过的红薯，正抬着头看天，嘴角微微扬着，眼睛里盛着亮闪闪的光。每天路过的人，十有八九会停下脚步。戴眼镜的老教师推了推镜框：“这女孩像极了我小学同桌，当年她总爱把红薯分给我一半。”扎马尾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：“妈妈，她在看云吗？云里是不是有小兔子？”修鞋的老师傅蹲在门口，眯着眼看了半晌：“二十年前，好像见过这丫头在巷口等她爹下班，手里也攥着块红薯。”
没人知道她确切的名。有人说她是老照相馆老板早逝的女儿，有人说是几十年前租住在巷尾的租客，还有人翻出家里的旧相册，指着某张模糊的合影：“你看这眉眼，像不像咱们大院里搬走的那个二丫？”老板娘听了，总是笑着摇头：“这照片是我婆婆留下的，当年摆进橱窗，就是觉得她笑得干净。”
上个月暴雨，橱窗玻璃被砸出裂纹，照片湿了一角。第二天清晨，有人发现裂纹被透明胶带仔细粘好，照片边角用宣纸轻轻托住，旁边还放了支快用的铅笔——想来是昨晚哪个路过的人，怕这照片被风吹坏。
今天我又路过，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踮着脚看照片，书包上挂着的毛绒兔子晃来晃去。她忽然小声说：“我知道她是谁。”我问她是谁，她指了指照片里女孩抬头的方向：“她在看春天啊，你看她眼睛里有桃花。”
阳光又落下来，照片里的女孩依旧扬着嘴角。谁知道她是谁呢？或许是某个清晨啃着红薯等日出的人，是某个把碎发别到耳后时笑出声的人，是某个被我们遗忘在时光里，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的人。就像老巷里的风，穿过百年的墙，带来一些模糊的影子，我们叫不出名，却总觉得，在哪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