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的苦难与微光
枯河在夏日里裂开数道口子，像大地干涸的嘴唇。小虎赤着脚踩在河床上，泥块被晒得滚烫，烫得他一蹦一跳。他看见对岸的葵花地在风中摇晃，金黄的花盘像数张笑脸，可这些笑脸与他关。他总是沉默，像河床上那块被太阳晒白的石头。父亲的皮带抽在背上时，他也只是把脸埋进臂弯。那天他把邻家女孩小雅背过河，却被她父亲揪住衣领骂成小流氓。他看见小雅站在葵花地边，穿着碎花裙子，像一朵真正的葵花。
大队书记家的瓦盆碎在地上时，他正躲在枯河的芦苇丛里。瓦片飞溅起来，划破了他的额角，血珠滴进干裂的河泥里，很快洇成小小的红点。他知道闯了祸，沿着河道没命地跑，河床上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。
父亲的木棍打断第三根时，他感觉后背已经失去了知觉。母亲在一旁哭，却不敢去拉。他听见父亲粗重的喘息，像枯河里最后一点水流过石缝的声音。黑暗中，他仿佛又看见小雅的花裙子，在葵花地里飘啊飘。
天快亮时，他悄悄爬起来，沿着枯河往下游走去。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，河边的青草挂着晶莹的水珠。他想走到河水开始流淌的地方，听说那里的水是甜的。他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一朵葵花，金色的花瓣在晨风中微微颤抖。
后来，村里人在下游的水洼里找到了他。他蜷缩着身体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手里紧紧攥着半朵干枯的葵花，花瓣已经失去了颜色。枯河依旧裂着口子，只是在那道最深的裂缝里，多了一抔新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