闰二月的春,裹着农谚入田埂
二月的风刚褪了寒,檐角的冰棱还没化透,村头老槐树才抽了半寸芽,就撞着闰二月的春。王伯扛起犁时,裤脚沾着田埂的草屑,抬头看天上的云——像揉碎的棉絮,飘得慢,“闰二月,春水生”,他跟身后挑秧苗的儿媳说,“明天把西头的田整出来,水该漫过田埂了”。西头的田是去年的晚稻田,翻起来带着去年稻根的香。犁铧扎进土里,翻出深褐色泥块,晒一上午,就被中午的雨润得软和。儿媳蹲下来捋秧根,指尖碰着凉丝丝的水——果然如王伯说的,春水生得早。村东李婶扛锄头过来,裤腰挂着陶壶,“你家动作快”,她擦额头的汗,“我家那口子还在磨犁,说‘闰二春长,麦收要防慌’,先把麦地的沟理了”。麦地里的苗已到小腿高,绿得发亮,李婶用锄头勾麦垄间的土,把沟挖得更深——闰二月春长,雨水多,怕麦根泡烂。
雨是夜里来的,敲着瓦当像轻拍门。王伯爬起来,鞋跟沾着门槛的泥,走到院门口闻雨里的土味——像发酵的酒糟,香得浓。“闰二月雨多,秋粮不愁”,他摸出旱烟袋,火星在雨里一明一暗,“去年闰二月,雨下了整月,稻子收八担,你妈腌了两坛咸菜”。儿媳拿外套出来,“爸,回屋吧,雨凉”,他披上外套,目光越过院墙——西头的田水漫过埂,像面镜子,映着天上的云。
白天的田埂热闹,妇女蹲田边择菜,孩子们追蝴蝶,蝴蝶停在刚插的秧苗上,翅膀沾泥水。张叔挑粪桶过来,里面装发酵的猪粪,“闰二月的肥要施足”,他跟王伯打招呼,“我家秧苗刚插,得浇粪水,不然长不高”。王伯摸着嫩黄的芽尖,水珠滚下来,“是这个理,闰二春长,秧苗得养足劲,夏天太阳晒才不蔫”。
傍晚收工,田埂飘着饭香。王伯端着粥坐在门槛上,里面煮着自家腌的咸菜。远处秧苗在风里晃,像绿浪。他抬头看天上的霞——红得像火烧云,“闰二月的春,长着呢”,跟身边小孙子说,“等你放暑假,就能吃新稻煮的饭了”。小孙子咬着咸菜,眼睛盯着田边的蝴蝶,“爷爷,明天我跟你去插秧好不好?”王伯笑摸他的头,风里传来秧苗的香气,裹着饭香,飘得很远。
檐角的冰棱早化了,老槐树的芽抽了一寸长,闰二月的春就这样浸在田埂的泥里,浸在秧苗的绿里,浸在农人的话里——没有多余的话,只有“春水生”“雨多”“肥要足”,像田埂的草,年年长,岁岁绿,跟着春走,跟着稻走,跟着每一粒米走,走到炊烟里,走到饭香里,走到每个农人的日子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