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留状态，是生命最后一程的模样。
当一个人走到这一步，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呼吸先变了——不再是平稳的一进一出，而是像被揉皱的纸，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涩意。有时候吸一口气要攒很久的劲，胸口往上提一下，停两秒，再慢慢把气吐出来，像漏了洞的风箱，声音里带着细碎的颤。心跳也弱了，摸手腕上的脉搏，像碰着一根快要断的线，跳得又轻又慢，偶尔还会漏一拍，像钟表的指针突然卡了一下。皮肤开始发凉，从指尖、脚尖往上漫，先是指尖变得青白，接着手心像握了块冰，连盖着厚被子，那股冷意也渗进骨头里。
意识像浸在水里的棉花，慢慢沉下去。眼睛还睁着，却没有焦点，扫过房间里的人，像看一层雾后面的影子。想说话，嘴唇动了动，发出来的声音像落在地上的灰尘，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有时候突然醒过来，眼神亮得吓人——像熄灭的灯突然又闪出光，能叫出身边人的名，甚至能说两句整的话，比如“我想吃口梨”“帮我翻个身”，可没一会儿，那点光又灭了，整个人重新沉回雾里，连眼皮都抬不动。
身边的人能感觉到——握着他的手，温度一点点流走；看着他的脸，皱纹里都带着松快，像终于放下了什么。他不再皱眉头，不再挣扎着要坐起来，连疼痛都像被过滤了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，靠在枕头上，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轻。
弥留状态，就是生命最后那口气慢慢松开的样子。像一片落进水里的叶子，先飘两下，再沉下去，终于没了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