懵懂的猪在哪里写书?

懵懂的猪在哪里写书

它总在日出时拱开草帘,蹄子踩过挂着露珠的田埂,像握着笔的爪子,在泥土上划拉。晨雾还没散,稻穗尖垂着银晃晃的水珠,它凑近闻闻,鼻尖蹭掉几颗,落在地上,洇开小小的圆斑,倒像句点。它不知道什么是书,只觉得这样划拉着舒服,田埂的泥软乎乎的,比石槽边的石板好写多了。

老槐树的根在坡上盘成座椅的模样,它常卧在那里打盹。树皮糙得很,蹭得它背脊发痒,便忍不住拿尾巴扫。扫过的地方,青苔褪了些,露出灰褐色的纹路,像谁用指甲刻下的。有风过时,槐树叶沙沙响,它便竖起耳朵听,以为是书页翻动的声音。有时会有蚂蚁爬过它的鬃毛,它不动,由着那些小黑点在它身上蜿蜒,像在续写未的段落。

草垛堆在院子角落,是它的软垫,也是它的稿纸。它喜欢在上面打滚,把干草压出深深浅浅的坑。阳光好的午后,光透过草隙筛下来,在坑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标点符号。它侧躺着,前蹄搭在草垛顶上,一下下轻叩,仿佛在推敲句。若是有麻雀落在旁边啄草籽,它便哼哼两声,像在和编辑讨论——这里该加个逗号,那里或许要改个韵脚。

溪边的卵石也沾过它的墨。它喝水时,总要用蹄子碰碰水面,涟漪一圈圈荡开,漫过圆石头的裙边。有些石头被水流磨得光滑,像摊开的宣纸,它就用湿漉漉的蹄子上去踩,印出几个模糊的梅花印。水哗啦啦流,把“迹”冲散了,它也不急,反正明天还来写。有鱼从脚边游过,摆尾时溅起的水花,倒像是给这页流水账添了行批。

暮色漫上来时,它蜷在草垛里,肚皮一起一伏。月光洒在它身上,像铺了层薄薄的银粉,连呼吸都带着草木的香。它大概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,也不知道那些蹄印、扫痕、草坑、水纹算不算书。但田埂记得,槐树记得,草垛和溪流也记得——有头懵懂的猪,在天地间,一笔一画,写着它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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