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元旦的匾食香
明朝嘉靖年间的北京,元旦清晨的风里还裹着腊月的寒,却被巷子里飘出的白面香气揉得软了。寅时刚过,前门大街的朱漆门次第推开,穿着青布棉袍的汉子攥着红纸帖子,笑着给邻里作揖:“新年恭禧!”门内的妇人隔着门槛应着,围裙上沾着面屑——灶上的铁锅里,水正烧得翻花,案头摆着刚捏好的匾食,像一排卧着的偃月,白生生的泛着光。作匾食是元旦的要紧事。天不亮,主妇们就起了身,把头天发好的白面揉得筋道,案上撒点干面,擀杖转着圈,将面团压成薄如蝉翼的皮——要匀,要圆,像刚升的月亮。馅是头天晚上拌好的:肥三瘦七的猪肉剁碎,加一把切得细碎的韭菜,撒上姜米、盐和香油,顺着一个方向搅,直到肉馅裹住菜香,黏糊糊的攥成小团。孩子们扒着案边看,手指蘸着面,捏个指甲盖大的皮,放一点馅,歪歪扭扭捏成小老鼠,尾巴还翘着,被母亲拍了下手背:“别糟践面,等下给你留两个糖馅的。”
匾食的模样是有讲究的。妇人捏的时候,拇指和食指顺着皮边一挤,就成了“偃月形”,边缝要捏得紧实,不然煮的时候漏了馅,就成了“破包袱”,不吉利。也有手巧的,会捏出“麦穗边”,一道一道的褶子,像田里的麦浪——这是给长辈的,图个“丰登”的好彩头。灶上的水开了,妇人用漏勺舀起匾食,顺着锅边滑下去,水花溅起来,沾在她鬓角的碎发上,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等男人们拜年回来,匾食已经煮好了。粗瓷碗里盛着六个或八个——“六”是顺,“八”是发,冒着热气。汤里飘着两片青菜,撒点芝麻盐,咬一口,馅里的汤汁裹着肉香涌出来,韭菜的辛味冲开清晨的寒。孩子们捧着碗,烫得直吸气,却舍不得放下——母亲给他们捏的小老鼠匾食,眼睛是用红豆点的,咬开里面是甜丝丝的豆沙,比肉馅更合心意。
巷子里的拜年声还在继续,有的人家把匾食装在食盒里,给亲戚送去——刚出锅的匾食裹在棉布里,到了地方还是热的。收礼的人家笑着接过来,掀开布,白胖胖的匾食冒着热气,连说“费心”,转身就倒进锅里再煮一遍,添点姜葱,端给家里的老人。
日头慢慢升起来,厨房里的面香散得满巷子都是。主妇们擦着额头的汗,看着案上剩下的面,捏了几个小匾食——给灶王爷的,比平常的小一圈,放在灶台上,点三柱香:“灶王爷,尝尝今年的匾食,来年保着家里顺顺当当。”
风卷着鞭炮的碎屑吹过来,裹着匾食的香气,钻进每一扇敞开的门。屋里的人围坐在炕桌旁,吃着热乎的匾食,说着“新年如意”“万事顺遂”的话,热气模糊了窗户纸,把外面的天映得红红的。
这就是明朝的匾食——揉着团圆的面,包着年的味道,捏着对日子的盼头,在元旦的清晨,暖着每一个人的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