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常说的“揽柿子”究竟指什么?

民间常说的“揽柿子”,指的是什么?

老家的秋深了,村头那棵老柿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,枝桠上挂着的柿子像串起来的小灯笼,红得透亮。爷爷搬来竹梯子靠在树身上,又从杂物房里摸出根丈把长的竹杆——杆头绑着个用旧渔网缝的兜,边缘还坠着圈粗棉线,这便是揽柿子的家什。

“扶稳梯子!”爷爷踩上两步,竹杆举起来,顶端的网兜对准枝桠间最红的那个柿子。他手腕轻轻一拧,铁钩勾住果柄,再往回带半寸,柿子就“咚”地掉进网兜里。我蹲在树下仰着头,看网兜里的柿子滚来滚去,鼻尖已经闻到甜丝丝的柿香。

这便是民间说的“揽柿子”。不是摘,不是掰,是“揽”——用长长的杆子勾、拉、接,把高处的柿子“揽”下来。老柿树长得高,枝桠又细,爬上去容易踩折枝条,直接用手够不着,便想出这么个办法:竹杆够长,网兜能接,铁钩能拧断果柄,既不伤害树,又能把最顶端的果子收进筐里。

我曾试着举那根竹杆,沉得胳膊发酸,爷爷笑着接过去:“要巧劲,不是蛮力气。”他的手指扣着竹杆中段,眼睛盯着柿子的果柄,钩住了就轻轻转手腕——果柄断得干脆,柿子稳稳落进网兜,连枝桠都没晃两下。要是碰到藏在叶缝里的青柿子,他就换个铁钩头,勾住果柄往上提,直到枝条弯下来,再用另一只手接住——青柿子要拿回家泡石灰水,泡上三五天,涩味褪了,咬起来脆生生的甜。

树下的筐子渐渐满了,我捡着滚到脚边的柿子,擦了擦表皮就咬——涩味瞬间裹住舌头,皱着眉头吐舌头时,爷爷递来块梨:“急啥?红柿子放米缸里捂两天,软得能吸着吃。”风里飘着柿蒂的清苦,混着竹杆的竹青味,我蹲在筐边数柿子,看爷爷的身影在枝桠间晃,竹杆晃一下,就有个柿子落进网兜,“啪”的一声,像秋天的心跳。

其实“揽”字最实在——不是抢,不是夺,是顺着枝桠的长势,用工具把果子“揽”进怀里。老辈人说,柿树是“有性子”的树,枝桠脆,碰断了要隔年才肯结果,所以揽柿子得轻手轻脚。爷爷的竹杆用了十几年,杆头的网兜补了又补,他说这杆子“认柿子”,勾上去就知道果柄脆不脆,要不要再拧半圈。

日头偏西时,筐子里的柿子堆得像小山。爷爷把竹杆靠在树边,摸出个红透的柿子塞给我:“捂了两天的,甜。”我咬开皮,蜜一样的汁水顺着指缝流,抬头看老柿树的枝桠,还剩几个没揽到的柿子,挂在最高处,像给冬天留的灯。

风卷着落叶吹过来,爷爷蹲在筐边挑柿子——把青的捡出来装竹篓,红的放进布袋子。我问他:“为啥叫‘揽柿子’?”他捏着个柿子擦了擦,说:“杆子够不着的地方,得用兜子‘揽’过来,就像把远处的甜,揽进自己怀里。”

暮色里,筐子的影子拖得很长。老柿树的枝桠空了些,可风里的柿香更浓了——那是揽柿子的味道,是秋天的味道,是把日子里的甜,一点点揽进筐里、揣进怀里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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