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,是春天派来的信使。它拂过沉睡的土地,唤醒了泥土里的生机,也吹软了枝头的等待。河岸的柳丝最先感知到这温柔的召唤,悄悄褪去过冬的深褐,在梢头缀满嫩黄的眉眼,风一吹便如绿雾般漾开。
田埂上的草芽顶破了薄霜,怯生生地探出翡翠色的脑袋。它们先是零星的浅绿,没几日便连成一片毛茸茸的毯子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坡地上的迎春花耐不住性子,将金黄的花盏举得高高的,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在草丛间,引得蜂蝶早早来赴这场春天的盛会。
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,桃花便按捺不住了。先是在枝头鼓起粉红的花苞,像少女羞红的脸颊,一夜春风就能催开半树云霞。粉的、白的、淡红的,一簇簇挤在枝头,热闹得让人心头发颤。飘落的花瓣乘着流水,打着旋儿去向远方,仿佛要将春天的消息带到每个角落。
檐下的燕子回来了,它们斜掠过新绿的原野,剪碎了倒映在池塘里的云影。孩子们脱下厚重的棉衫,追着纸鸢在田埂上奔跑,彩色的风筝摇曳着升向天空,线轴咯吱作响,把笑声系在了风里。远处的麦田泛起青波,布谷鸟的啼鸣从云端落下,一声声敲在农人的心上。
暮色里,炊烟在村庄上空织着薄雾,屋角的玉兰静静舒展花瓣,将清甜的香气揉进湿润的空气里。新月挂在黛色的山尖,清辉洒在初绽的海棠上,花瓣上的露珠闪着碎银般的光。这时节的夜晚总是带着微醺的暖意,连虫鸣都透着懒洋洋的清甜。
三月是幅没干的水彩画,每一笔都蘸着阳光调和的颜料。它藏在刚抽芽的柳梢里,躲在初开的花蕊中,游在冻的溪流里,飘在孩童放飞的风筝上。万物都在这温润的时光里慢慢苏醒,带着初醒的懵懂与蓬勃的朝气,将积攒了一冬的力量,都化作了此刻的温柔与热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