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时，林薇站在写楼的落地窗前，手机屏幕亮着丈夫发来的微信：“今晚能准时回家吗？妈炖了汤。”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最终只回复了一个“加班”的表情。作为公司HR，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周期让她不得不留在办公室核对数据，但她没说的是，真正需要处理的是部门裁员的收尾工作。
抽屉里躺着三张辞退通知书，明天就得面谈。林薇揉了揉太阳穴，电脑里的员工档案在光标闪烁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最棘手的是张姐，在公司干了八年，上个月刚查出怀孕。法律条款和人情伦理在她脑子里反复拉扯，手机又震动起来，是丈夫的视频通话请求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切换到前置摄像头，对着屏幕挤出笑容：“刚开小会，马上就走。”
电梯里遇见保安大叔，对方熟稔地打招呼：“林主管又加班啊？”她点点头，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。走出大楼时，晚风卷着秋叶扑在脸上，才发现降温了。丈夫的车就停在街对面，他大概等了很久，车窗里透出暖黄的光。
“怎么穿这么少？”他下车帮她拉开车门，语气带着嗔怪，“汤在保温壶里，趁热喝。”林薇低头喝着汤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结婚五年，他从未怀疑过她加班的理由，可今晚这份沉默格外沉重。仪表盘的光映在他侧脸，她突然发现他鬓角有了根白头发。
回到家，丈夫去厨房热汤，林薇坐在沙发上发呆。茶几上放着他新买的孕妇枕，上周陪张姐去产检时，她鬼使神差地也买了一个。抽屉深处藏着张孕检单，已经两周了，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。
手机突然响起，是部门经理的电话。她起身走进阳台，听见经理在那头说：“张姐的赔偿方案要改，总部那边压下来了。”冷风灌进领口，林薇下意识裹紧外套，看着客厅里丈夫忙碌的背影，喉咙突然发紧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挂了电话，她靠在栏杆上，城市的霓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光海。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丈夫发来的微信：“汤热好了，快进来。”她擦了擦眼角，转身时撞见丈夫站在阳台门口，手里端着杯热牛奶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，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，“是不是工作不顺利？”林薇摇摇头，却忍不住扑进他怀里。保温壶的余温透过毛衣渗进来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：“我们……可能要迎来新成员了。”
丈夫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收紧了怀抱。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，林薇突然想起下午整理张姐档案时，看到她工牌上的入职日期——正是自己结婚那天。原来生活早就用数隐秘的线，将每个人的命运缠绕在一起。
第二天清晨，林薇在丈夫的笔记本上看到一行：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她打开电脑，将张姐的赔偿方案改写成了调岗通知。抽屉里的辞退通知书被换成了新员工培训计划，最上面压着那张孕检单。手机在这时响起，是张姐发来的消息：“林主管，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