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缝时,我正蹲在客厅整理箱里翻旧物。一本卷边的笔记本掉出来,封皮上还粘着去年的银杏叶——是阿阮从公司楼下捡的,说“先存着,等去罗浮山拍了真的,就把这个换下来”。
笔记本里夹着张皱巴巴的A4纸,是我去年做的罗浮山攻略:“D1:早六点出发,走济广高速避早高峰;D2:住山下民宿,老板说屋后有棵三百年银杏,黄时像堆了团光;D3:爬飞云顶,带罐热可可,日出时喝着暖。”纸边有阿阮的粉色批:“必吃!”旁边画了碗冒热气的梅菜扣肉——她上次去惠州出差,吃一次念了半年。
去年中秋前,我们凑在沙发上选民宿。阿阮刷到带露台的那家,指着藤椅说:“晚上坐这喝柚子茶,看山上的月亮。”我翻天气预报:“下周末晴天,银杏黄一半。”她拍腿:“就定这个!我明天请假,你赶紧调休。”
结果周五下班前,领导发消息要改方案,我得加班;阿阮的电话接着来,说临时要跟项目去上海。我们对着手机叹气,她道:“下次吧?”我把背包里的防晒霜放回抽屉,说:“下次一定。”
那个周末我在公司改方案到凌晨,窗外月亮圆得像民宿的柚子茶碗。阿阮在上海发消息:“路过粤菜馆,梅菜扣肉没罗浮山下的香。”我刷朋友圈,看到同学发的罗浮山照片:飞云顶的日出染红云,银杏叶铺在石阶上像金箔。我点赞又删评——羡慕里藏着点怅然,像没喝到的茶,没写的信。
今年秋天阿阮来吃饭,掏出盒梅菜扣肉:“同事从罗浮山带的。”我们夹着肉,她突然说:“咱们这就是‘罗浮不果’吧?”我愣了愣——原来没实现的约定,叫“罗浮不果”。
风又吹进来,笔记本里的银杏叶掉在地板上。楼下传来梅菜扣肉的吆喝,阿阮说:“我看了,下周末罗浮山晴天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没说话——“下次”是“罗浮不果”的另一种说法,是未成的期待,是藏在桂香里的温柔遗憾。
窗外的桂香更浓了,我把银杏叶重新夹回笔记本。阳光落在纸页上,攻略里的“D1”“D2”还清晰,像我们没说出口的“下次”,像没爬成的飞云顶,没喝到的柚子茶,没拍的银杏照——这些没实现的,都成了“罗浮不果”,成了心里轻轻的、暖暖的一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