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鹿鼎记》:一场关于“鹿”与“鼎”的热闹戏
“鹿”是撒开蹄子跑的天下,“鼎”是沉甸甸压在龙椅上的皇权——《鹿鼎记》的名,从一开始就把最核心的戏码摆到了台面上:这是一群人追着鹿跑、抢着鼎扛的故事。古人说“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”,“鹿”从来不是深山里吃草的活物,是人人都想攥在手里的“天下”。《鹿鼎记》里的“鹿”,藏在天地会的“反清复明”口号里,躲在沐王府的“朱三太子”旗号下,飘在神龙教“仙福永享”的迷药里。韦小宝从扬州丽春院的破门槛里钻出来,一脚踏进皇宫,先帮康熙砍了鳌拜——这是小皇帝要把“鹿”攥稳;再混进天地会当香主,跟着陈近南喊“天父地母”——这是反贼要把“鹿”抢过来。连神龙教的洪安通都盯着四十二章经里的秘密,想挖开鹿鼎山的龙脉——龙脉是什么?是“鹿”的根,断了龙脉,天下就改姓了。
“鼎”呢?是大禹铸的九州鼎,是秦始皇刻的传国玺,是康熙龙椅上的鎏金蟠龙。鳌拜握着兵权,想把“鼎”翻过来自己坐;吴三桂在云南养兵,想把“鼎”搬到昆明;连韦小宝都懂,讨好康熙就能拿到黄马褂——黄马褂不是衣服,是“鼎”的边角料,沾点鼎的光,就能在京城横着走。陈近南教韦小宝读书,说“为天地立心”,可天地会的兄弟们真正想要的,是把清朝的“鼎”砸了,换成明朝的“鼎”。甚至韦小宝的七个老婆里,建宁公主是“鼎”的女儿,沐剑屏是“鼎”的旧人,她们跟着韦小宝跑,其实也是跟着“鼎”的影子转。
可《鹿鼎记》的妙处,是让韦小宝这个小混混站在“鹿”和“鼎”的正中央,笑着看所有人发疯。他帮康熙杀鳌拜,不是为了“大清江山”,是为了康熙赏他的银子和官职;他帮天地会反清,不是为了“汉家天下”,是为了陈近南的人情和香主的威风;他甚至把四十二章经里的地图偷偷藏起来,不是为了挖龙脉,是想等大家都打了,自己去挖宝藏——宝藏是什么?是“鹿”和“鼎”的终极形态,可到最后,韦小宝把宝藏埋回了鹿鼎山,带着老婆们去了云南——他才不管“鹿”跑到哪,“鼎”归谁,他要的是丽春院那样的热热闹闹,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烟火气。
所以《鹿鼎记》的“记”,不是史官写的《资治通鉴》,是韦小宝的“鬼混记”。它记的不是谁得了“鹿”、谁坐了“鼎”,是一群人追着“鹿”跑断腿,抢着“鼎”压弯腰,最后发现“鹿”早跑没影了,“鼎”早锈成废铁了。康熙坐稳了江山,可失去了韦小宝这个“小桂子”;陈近南死了,天地会散了,反清复明成了一句空话;洪安通被自己人杀了,神龙教的仙福永享成了笑话。只有韦小宝,抱着七个老婆,在云南的院子里种辣椒,煮红烧肉——他才是最明白的人:“鹿”是追不到的,“鼎”是扛不动的,不如好好吃碗饭,好好睡个觉。
《鹿鼎记》的名,其实是金庸给所有人的一个玩笑:你们抢破头的“鹿”和“鼎”,在韦小宝眼里,不过是丽春院门口卖的糖人——甜是甜,可咬一口就化了,哪有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实在?
到最后,韦小宝站在云南的山头上,望着远处的云,大概会笑着说:“什么鹿啊鼎啊,不如我家的阿珂煮的茶好喝。”这才是《鹿鼎记》最想说的话:“鹿”和“鼎”都是假的,只有活着的滋味,才是真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