撞向楼梯的每一步
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,他踩上第一级台阶时,灯光\"啪\"地亮起,照亮水泥面上深浅不一的划痕。右脚重重落下,整个人借着惯性向上蹿了半级,膝盖磕在梯级边缘,发出闷响。这不是疼痛,更像一种确认——确认脚掌与台阶的碰撞足够结实,确认骨骼传递的震动足够清晰。他数着步数,每一步都故意滞后半拍。不是正常的抬升,而是让重心先下坠,再猛地用脚踝发力,仿佛要把台阶踩碎。水泥地在脚下发颤,声控灯随着节奏明灭,光影在墙壁上晃出参差的影子。十三级台阶,他撞了十三次,每一次撞击都让胸腔里的郁结松动一分。
三楼平台的窗户没关严,穿堂风卷着槐树叶的气息灌进来。他扶着斑驳的栏杆喘气,袖口蹭过墙皮,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。楼下传来收废品三轮车的铃铛声,叮铃铃地漫过楼梯间。他突然想起上周数学考试的红叉,想起母亲把试卷拍在桌上时绷紧的下颌线,脚又开始发痒。
下一截楼梯更陡,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领口勒得脖子发紧。这次撞击带动了整条手臂的摆动,右手握拳砸在大腿外侧,发出\"嘭嘭\"的闷响。声控灯彻底坏了,他在黑暗里继续向上撞,台阶的棱角硌得脚心发麻,却像找到了某种秩序——疼痛是具体的,撞击是实在的,比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要可靠得多。
顶楼的铁门虚掩着,他撞开最后一级台阶时,整个人向前扑了两步,手掌撑在铁质门把手上,留下四个湿冷的指印。风从门缝里钻出来,掀起他额前的碎发。远处的高楼亮着灯,像散落的星子。他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成绩单,团成一团,用力扔向栏杆外。纸团在空中划过弧线,没入楼下的黑暗里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楼梯间恢复了寂静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。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,膝盖抵着胸口,能感觉到台阶在后背留下的冰凉触感。刚才撞击产生的痛感还在蔓延,从脚掌到小腿,再到发紧的太阳穴,像一张细密的网,把那些乱窜的情绪牢牢兜住。他闭上眼,听见楼下再次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,这次远了很多,叮铃铃地,像在哄谁入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