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的两种声息
梅雨时节的清晨，廊下的藤椅还粘着昨夜的潮气。祖父坐在那里拆一封远方来信，手指捏着信封边角反复摩挲，竹编的窗棂把天光滤成细碎的格子，空气里浮动着湿木头的闷味。厨房飘来闷饭的香气，母亲把陶罐从灶上挪开，蒸汽裹着米香漫过门槛。我蹲在青石板上看蚂蚁搬家，雨后的苔藓在墙根蔓延，连石板缝里的野草都透着股闷劲儿，憋着劲儿要往砖缝外钻。
忽然起了阵风，竹窗吱呀作响。祖父终于拆开信封，眉头却慢慢蹙成一个疙瘩。他把信纸叠了又叠，塞进衣兜，闷头抽起旱烟。烟雾在他脸前聚了团，又被穿堂风扯散，像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，在胸腔里闷得发慌。
午后的雷阵雨来得急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瓦当，溅起一片水雾。我数着漏雨的天井里积起的水洼，母亲在堂屋翻出旧木箱，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滴着水，在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，像幅没画的水墨画。
暮色漫进来时，祖父站在檐下望着天。西边的云层裂开道口子，漏出杏黄色的光。他从衣兜里掏出信纸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又读了遍，忽然哑着嗓子哼起不成调的歌谣。屋檐的水珠还在滴答，仿佛在替他把那些闷在心底的话，一句句敲进潮湿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