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姥姥进了几次大观园?
刘姥姥进过大观园两次。第一次是在秋尽冬初,荣国府的高门还带着几分秋日的余温。彼时她年近七旬,庄稼人脸上的沟壑里盛着风霜,也盛着为一家子冬衣口粮的焦虑。女婿王狗儿家道中落,她想起早年与王家连过宗,便硬着头皮来荣国府打秋风。从角门被引荐,一路拘谨地跟着周瑞家的往里走,见着那“大紫檀雕螭案上,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”,早惊得手足措。直到见着凤姐,她忙“在地下拜了数拜”,嗫嚅着说明来意,末了得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吊钱,如蒙大赦般退了出来。这一次,她只算踏入荣国府的边缘,大观园的亭台楼阁于她还只是传闻里的影子。
第二次是在来年夏末,园子里的石榴开得正红,葡萄架上垂着青紫相间的果串。刘姥姥带着地里新收的倭瓜、豇豆来道谢,却被贾母知道了——这位“老亲家”正闷得慌,听闻有这么个“积古的老人家”,便让人请了来。这一回,她才算真正走进了大观园。跟着贾母逛潇湘馆,见黛玉窗下的翠竹“凤尾森森,龙吟细细”,忙说“这哪里像个小姐的绣房,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”;到蘅芜苑,看宝钗屋里“雪洞一般”,又觉“太素净了些”;行至缀锦楼,跟着众姐妹吃酒行令,她故意逗趣,说“老刘,老刘,食量大如牛,吃个老母猪不抬头”,惹得众人笑倒在炕上。贾母带她游栊翠庵,妙玉奉茶,她喝了那名贵的成窑杯,竟不知是何好物;及至宝玉的怡红院,她误闯进去,见那“四面槅板隔子将这大屋子隔成小间”,满墙满架的古玩,以为进了“小姐的绣房”,惊得不敢动弹。这一日,她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,尝了茄鲞的滋味,听了芳官唱的曲儿,成了这富贵场里最鲜活的一抹底色。
两次进园,一次是为生计低头,一次是被繁华裹挟。前一次她是小心翼翼的乞援者,后一次却成了贾府众人眼中的“趣人”。大观园的朱门内,她看见了绫罗绸缎,也窥见了锦衣玉食下的人情冷暖,而这两次踏入,恰似一面镜子,照见了荣国府的盛极一时,也悄悄埋下了后来兴衰的伏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