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美不胜收是晨鸡》
清晨的风裹着竹篱笆外的牵牛花香气钻进来时,我正蹲在奶奶的院角看那只公鸡。它刚打鸣,红冠子上还凝着两颗晨露,像谁把碎红宝石嵌在了珊瑚枝上。颈间的羽毛顺着阳光铺展开,鎏金似的色泽里裹着几缕蜜色的绒,风一吹,那些羽丝便轻轻颤,把晨光筛成细细的金粉,落进它背上墨绿与酱红交织的羽片间——像有人蘸着春茶的浓绿、秋枫的酡红,在它身上晕开了半幅未干的画。
它踱着步,脚爪沾着院角的青苔碎末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。路过石磨时,它忽然停住,歪着脑袋看石槽里的碎米,冠子上的露水滴下来,“叮”地砸在青石板上,惊得石缝里的蛐蛐跳了三跳。我摸出裤兜里的炒米,捏碎了撒在手心,它便凑过来,尖喙轻轻啄着我的指尖,温温的,带着点稻谷的香。那喙壳是琥珀色的,像用晨雾浸过,泛着柔润的光。
这时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仔跑过来,黄绒球似的小家伙们挤在石磨边抢米,公鸡便往后退了两步,站在墙根的砖头上。它展开尾羽,像抖开一匹藏了一冬的绸缎——孔雀蓝的底色上织着翡翠绿的斑纹,每一根尾羽末端都挑着一点朱砂红,像谁把 sunset夕阳揉碎了,缝进了它的羽毛里。风掀起尾羽的边角,漏进来的阳光在地面投下一片碎金,连墙角的三叶草都沾了点它的光,叶片上的纹路都亮起来。
奶奶端着竹筛出来晒黄豆,看见我盯着公鸡笑,便说:“这鸡是去年春上从邻村抱来的,刚来时缩在纸箱子里,毛都炸着,现在倒成了院儿里的‘活风景’。”可不是么?它总爱站在院门口的老桃树上打鸣,红冠子映着桃花,像把春天的火挑到了枝头上;也爱跟着奶奶去菜园,蹲在垄沟边看她摘空心菜,偶尔啄一口菜叶上的蚜虫,翅膀尖碰着奶奶的裤脚,像在说“我也帮着干活呢”。
日头慢慢爬高时,它跳到石磨上理羽毛。阳光穿过它的尾羽,在地上投出一片五彩的影子,连旁边的小鸡仔都凑过来,盯着那影子啄,像在追着光玩。我忽然想起昨夜奶奶问的“美不胜收是什么生肖”,此刻看着它红冠上的晨光、羽毛间的风、尾羽里的霞,忽然就懂了——哪有什么远在天边的美景?不过是院角这只把日子过成画的公鸡,把晨露酿成了红冠上的亮,把阳光织进了羽毛里的色,把平凡的清晨,都染成了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。
它忽然叫了一声,清越的鸣响撞开了院外的槐树叶,惊飞了枝头上的麻雀。我看着它站在石磨上的样子,红冠如焰,羽色如霞,连脚爪都沾着清晨的温柔——原来“美不胜收”从不是词典里的释,是晨鸡颈间的鎏金,是它尾羽上的翡翠,是它给每个平凡日子添的那抹亮。这生肖里的鸡,可不就是把“美不胜收”,活成了最贴己的日常?
风又吹过来,带着牵牛花的香,它缩了缩脖子,把脸埋进翅膀里。我蹲在旁边,看着它羽毛间漏下来的阳光,忽然觉得,连风都是暖的,连空气都是甜的——这晨鸡的美,原是渗进日子里的,渗进晨露里,渗进阳光里,渗进每一口带着稻花香的风里。
院外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,奶奶喊我去端碗,我起身时,那只公鸡忽然跳到我脚边,尖喙轻轻碰了碰我的鞋尖。我低头看它,它歪着脑袋,红冠上的晨露已经干了,却留下一点亮,像把晨光攒成了小太阳。原来美不胜收,从来都在眼前——是晨鸡的红冠,是它的羽色,是它给平凡岁月,添的那笔最鲜活的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