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回娘家都给父亲玩,好不好?
推开院门时,父亲总在老槐树底下坐着。藤椅旁边摆着竹编的棋盘,黑棋白棋码得整整齐齐,像他年轻时批改作业划的对勾。我把带来的水果往石桌上一放,他就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:“今天得让我赢三盘。”其实他的棋早不如从前了。落子总慢半拍,有时盯着棋盘发愣,指节摩挲着棋子,像在数上面的裂纹。我故意把“马”走歪,他眼睛一亮,“吃你炮!”声音里带着少年气的得意。输了棋就挠头,说“刚才没看清”,赢了就把棋盘一推,去厨房翻我带的点心,边吃边讲我小时候的事——说我五岁时非要跟他下跳棋,输了就哭,他只好把棋子全让给我,看我把玻璃珠撒得满桌都是。
有次我带了风筝回来,是他年轻时给我扎的那只蝴蝶,竹骨松了,绢面也黄了。他蹲在地上用糨糊粘,手指抖得厉害,我要帮忙,他摆摆手:“你小时候我都能给你扎蜻蜓,现在怎么不行?”风筝飞起来时,线在他手里一松一紧,风把他的白发吹得飘起来,像蝴蝶翅膀上的碎纹。他仰头笑,皱纹里盛着光,说:“你妈以前总说我玩心重,带着你爬树掏鸟窝,现在倒成了你带我玩。”
前阵子他膝盖疼,不能出门,我就陪他在屋里玩牌。他摸牌的手背上有老年斑,像落了层碎雪,可出牌时还学着电视里的赌徒那样甩牌,“同花顺!”其实我早就把好牌塞给他了,他却当真,把牌摊在桌上,等我夸他“手气好”。夜里我听见他跟母亲说:“闺女回来,我这腿都不疼了。”
今天走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副象棋。“下次回来,咱还杀三盘。”风吹起他的衣角,像小时候他送我上学,站在巷口挥着手,直到我拐过弯才走。我知道,那些下棋、放风筝、摸牌的时光,不是玩,是他把藏了一辈子的爱,揉碎了,做成了我们之间的密码。
这样的“玩”,怎么会不好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