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子熟了是什么意思?

梅子熟了什么意思

清晨推开窗时,风里裹着一缕清酸——巷口那株老梅树的果子坠下来了。深绿的叶隙间,圆滚滚的梅子裹着细绒毛,像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,有的泛着青,有的晕着浅黄,最顶端那几颗已经红得透亮,阳光照过去,能看见汁水在果皮底下晃。

王阿婆提着竹篮站在树底下,踮着脚够枝桠。竹篮里铺着旧布,已经躺了十几颗梅子,她抬头时,白发被风掀起来,我忽然想起外婆。从前外婆的院角也有这样一株梅树,每到梅子泛黄时,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,用蒲扇拍着腿喊我:\"小囡,搬个梯子来。\"我抱着竹梯跑过去,她扶着梯子往上爬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瘦得像柴棒的腿,却偏要伸着胳膊够最高处的果子——\"最顶头的甜,晒够了太阳。\"

外婆的蜜梅罐在橱柜最上层。玻璃罐擦得锃亮,里面的梅子浸在琥珀色的蜜里,颗颗饱满得要涨破。每次我踮着脚够罐子,她就笑着拍我的手背:\"急什么?等梅子全熟了,蜜才浸得透。\"可我总等不及,趁她去买菜时,搬个凳子爬上橱柜,拧开罐子偷一颗——酸得皱眉头,蜜甜还没渗进果肉里,却偏要嚼得腮帮子发酸,直到外婆回来,捏着我的脸笑:\"小馋猫,酸出眼泪了吧?\"

后来外婆走了,那罐蜜梅还在橱柜里。今年清明回去,我搬凳子够下来,玻璃罐上落了层灰,拧开盖子,蜜香裹着酸气涌出来,里面的梅子已经缩成皱巴巴的一团,像外婆晚年的手。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,还是当年的味道——酸得眼睛发疼,甜得喉咙发颤,像外婆的手抚过我的发顶,像她坐在树底下喊我\"小囡\",像风里飘着的梅香,从来没散过。

巷口的王阿婆喊我:\"丫头,来拿几颗梅子。\"她把竹篮递过来,梅子的清酸蹭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我接过一颗,咬开,汁水溅在手腕上——忽然想起小学时的阿姐。那时候我们一起爬梅树,她比我高半个头,踩着树桩往上爬,回头喊我:\"快上来,上面的梅子红了!\"我攥着她的衣角往上蹭,却踩空了,摔在草堆里,膝盖擦破点皮。她慌慌张张跳下来,手里还攥着半颗梅子,塞进我嘴里:\"含着,酸了就不疼了。\"梅子的酸劲冲上来,我皱着眉头哭,她却笑出了眼泪,用袖口帮我擦膝盖上的泥,袖口沾着梅汁,印出淡红的印子。

后来阿姐去了外地读书,每年梅子熟时,她会寄来一包话梅。包装上印着江南的梅树,打开时,酸香漫满整个房间。我捏着话梅放进嘴里,想起她爬树时的背影,想起她帮我擦膝盖的袖口,想起我们坐在树底下分梅子,她把最大的那颗塞给我,说:\"等我回来,我们再爬梅树。\"可今年梅子熟时,她的微信消息停在月初:\"最近加班,没法回去。\"我对着手机屏幕,捏着一颗话梅,酸得眼眶发湿——原来有些等待,就像梅子的熟,要等春风吹,等夏雨淋,等阳光晒,等时间把思念浸成蜜。

傍晚路过梅树时,夕阳把梅子染成金红色。风一吹,几颗梅子落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响。我弯腰捡起来,擦了擦果皮上的灰,咬开一口——酸中带甜,甜里裹着清苦,像外婆的蜜梅,像阿姐的话梅,像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。

原来梅子熟了,从来不是季节的符号。它是外婆橱柜里的蜜梅罐,是阿姐寄来的话梅包,是风里飘着的清酸,是咬开果子时忽然涌上来的回忆。它是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人和事,在某个清晨或傍晚,忽然醒过来,裹着酸甜的香气,轻轻撞一下你的心口——哦,原来你从来没忘。

巷口的老梅树还在结着果子,风里的酸香越来越浓。我把捡来的梅子放进兜里,摸着口袋里的温热,忽然想起外婆的话:\"最顶头的梅子最甜,因为晒够了太阳。\"原来有些想念,就像梅子的熟,要等,要熬,要让时间把回忆晒成甜——就像每年都会熟的梅子,就像从来没停过的想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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