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擦过梨树枝桠，带落的花瓣飘进巷口老茶铺，落在掌柜擦得发亮的紫砂壶盖儿上。茶铺常客蹲在藤椅边，铜烟袋转得叮当响，突然笑问：“昨儿听老夫子念‘梨花落后二清明’，猜个生肖，谁能摸准？”
我捧着雨前茶坐下，檐角挂着去年清明采的艾草干，还留着淡香。邻桌阿婆绣帕子，针脚里藏着嫩黄柳芽，抬头笑：“这谜得摸春的脉门。梨花落是春深了，清明是春的骨节，‘二’不是两个清明，是春的半程——从惊蛰嫩柳到谷雨蚕桑，清明站在，是第二回揉醒春的骨头。”
她的绣帕滑过我手，上面绣着只蹲在梨树下的兔子，浅灰毛像极田埂上刚换过毛的兔儿。“小时候清明前跟阿爷采苜蓿，见兔子窝藏在梨树根下，阿爷说‘梨花落越急，兔子越欢’——春末草嫩，兔子啃着苜蓿，毛换得软乎乎，正好应了清明的暖。”
茶铺外忽然草叶响，一只灰兔从篱笆缝钻出来，叼着刚冒芽的荠菜蹦到门槛边啃。掌柜扔过半块萝卜：“这就是‘二清明’的主儿！卯兔占了春的中，梨花落后的日子，正是它活动最勤的时候。去年清明上坟，田埂窜过三只兔子，阿公说那是送春呢，梨花落了，兔儿知道夏要来，先养胖身子。”
风又吹过，梨花瓣落了我一膝。原来谜题藏着春的节奏——梨花落是春的收尾，二清明是春的最后一帧，生肖里只有兔子陪着春从嫩到深，从花开到花落。铜烟袋火星亮了又暗，茶铺静了片刻，有人拍腿笑：“是了，是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