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瓷砖反着窗外的秋光,像铺了一地碎银。我靠在教室后门的白墙上,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翻书声,然后是王老师的声音,带着些粉笔末的干燥:“昨天讲的《老藤椅》,第三题,谁来说说‘藤条上的疤’为什么让作者想起父亲?”
教室里静了几秒,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,还有后排男生悄悄把笔帽扣上的轻响。我知道他们在等,等班长或者语文课代表举手,像往常一样。
“高军?”王老师突然叫了这个名字。
我愣了一下。高军坐在最后一排,总低着头,校服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。上次他被点名,还是开学时做自我介绍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全班都笑了,他脸涨得通红,半天说不出下一句。
此刻,教室里更静了。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,椅子腿蹭过地面,有点涩。然后是他的声音,比上次清楚些,但还是发紧:“‘疤’……是藤条被虫子蛀过,又自己长好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王老师的声音很轻,像在引着他走。
“作者说父亲手上也有疤,”他顿了顿,我仿佛能看见他攥着衣角的手,“是小时候背他上山摔的,后来父亲总用那只手揉他的头……”声音慢慢稳了,“疤不是坏东西,是……是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疼,也记得谁把疼扛过去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,教室里突然爆发出掌声。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种,是好多双手一起拍,像春天突然灌进窗的风,带着暖意。我看见后门玻璃上,高军站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头发垂下来一点,遮住额头,但耳朵尖是红的,不是羞的红,是亮的红。
王老师也笑了,掌声里她的声音格外清晰:“说得好。阅读答案不一定在书里,在心里。”
掌声还在响,我悄悄往后退了两步。走廊尽头的风卷着几片落叶过来,打着旋儿。阳光从窗棂漏进去,落在高军的课桌上,他摊开的语文书被风掀了一页,露出角落里他自己写的两个字:“别怕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