葫芦娃一天只能看一次
暮色刚漫过窗棂，五岁的小远就搬着小板凳守在电视机前。荧光屏的幽光映着他攥紧衣角的手，茶几上的闹钟秒针正一步步爬向七点。这是他每天最郑重的仪式——葫芦娃时间，爷爷说过，一天只能看一次。
片头曲响起时，小远的睫毛在蓝光里轻轻颤动。大娃撑开山体的瞬间，他的脚尖跟着离地；二娃透视千里时，他会把额头贴在屏幕上，仿佛要借那双神眼看看隔壁巷子。当蛇精的如意抛出寒光，他突然把脸埋进膝盖，指缝却偷偷张开一道缝。爷爷端来的橘子在碟子里堆成小山，他忘了去碰，直到七娃的宝葫芦将妖雾尽收，才长长舒出一口气，额角已沁出细汗。
妈妈推门进来时，正撞见他模仿三娃的铜头铁臂，拿木勺砰砰敲自己的脑袋。\"该关电视了。\"她按遥控器的手顿了顿，小远没有哭闹，只是盯着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葫芦山，小声问：\"爷爷，明天大娃还会救爷爷吗？\"
月光爬上晾衣绳时，小远把七个葫芦娃公仔在枕边摆成一圈。他摸着紫色葫芦的光滑表面，想起七娃被妖精迷惑的剧情，突然把它紧紧搂在怀里。窗外的蝉鸣渐歇，他在梦里变成会喷水的四娃，正把彩虹吐在爷爷的草帽上。
清晨的阳光刚舔到窗台，小远就抱着葫芦娃书包冲向幼儿园。滑梯上，他非说自己是二娃，能看见三楼教室里老师藏的糖果；午睡时，他把被子裹成穿山甲的模样，惹得全班笑作一团。放学路上，他蹲在老槐树下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宝葫芦，说明天要把全班同学都装进去，一起看葫芦娃。
暮色再临时，小远依然准时坐在板凳上。当熟悉的旋律响起，他突然回头对爷爷笑：\"今天我当六娃，能隐身哦。\"爷爷愣了愣，发现茶几上的橘子少了一瓣，而小远嘴角还沾着橘络。
电视屏幕暗下来的瞬间，小远突然说：\"爷爷，其实我知道为什么一天只能看一次。\"他指着窗外的星空，葫芦形状的云朵正慢慢飘过月亮，\"因为葫芦娃要回家陪爷爷呀。\"
夜风掀起窗帘，带着夏末的凉意。小远把葫芦娃公仔摆成守护的阵型，枕着未干的泪痕沉沉睡去。明天太阳升起时，七个兄弟又会在荧光屏里醒来，而他会带着新的秘密，在幼儿园的沙池里建造新的葫芦山。这一天一次的约定，像颗埋在时光里的葫芦籽，悄悄在他心里发了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