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爱生恨 怒枭郎首
三月江南,烟雨如织。阿凝立在画舫船头,指尖缠着一方绣了半朵山茶的丝帕。那是沈郎最爱的花,他说她的眼睛就像带露的山茶,湿漉漉的,能沁到人心里去。那年他还是个落魄书生,借住在她家隔壁的旧宅院,夜夜苦读。她总在窗下放上一盏热 tea,里面卧着两颗红枣,看他瘦削的身影在灯影里晃动,心就像被春水浸过的软泥,酥痒得厉害。沈郎高中那日,全城锣鼓喧天。他穿着崭新的绯色官袍,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走过,却在经过她家门口时,勒住了缰绳。四目相对的刹那,阿凝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生的归宿。他翻身下马,将她揽入怀中,在她耳边低语:“等我,待我站稳脚跟,必八抬大轿娶你过门。”她信了,将自己攒了十年的私房钱悉数给他打点人情,看着他一步步从翰林院编修升为吏部侍郎。
可等来的不是花轿,而是他与丞相千金的婚讯。那日她穿着他最爱的月白衫子,抱着亲手绣了百朵山茶的嫁衣,堵在他下朝的路上。沈郎的脸在官帽阴影里看不真切,只淡淡丢下一句“前尘往事,何必再提”,便带着随从扬长而去。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,也碎了她的心。
阿凝大病一场,醒来后眼底的光全灭了。她烧掉了那身嫁衣,灰烬飘在风里,像极了那年江南的雪。再后来,她成了教坊司最会弹琵琶的乐伎,指尖流淌的不再是《春江花月夜》,而是淬了毒的《广陵散》。她凭着一曲《凤求凰》名动京华,也终于再次见到了沈郎——他搂着新纳的小妾,在酒肆里听她弹奏,眼神里满是轻佻的玩味。
中秋夜,月色如水。沈郎被她的贴身丫鬟“请”到城外别院,说是有故人相赠的“稀世珍宝”。他醉醺醺地推开门,看到的却是一身素缟的阿凝。桌上摆着一壶酒,两只杯子。“沈郎,还记得这酒吗?”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当年你说,此酒名曰‘长相守’。”沈郎瞳孔骤缩,起身想走,却发现四肢早已被麻绳捆住。
阿凝拿起桌上的匕首,那是他当年送她防身用的,鞘上还刻着他的名字。“你可知,那嫁衣上的百朵山茶,我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?”匕首抵在他颈间,她笑了,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,“你说我眼睛像山茶,如今这朵花,该谢了。”寒光闪过,热血溅了她一身。她割下他的头颅,用丝帕擦拭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,轻声道:“这样,你就永远陪着我了。”
窗外,中秋圆月正圆,清辉洒满庭院,照在那具头的尸身和抱着头颅痴笑的女子身上。江南的山茶,终究没能等到下一个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