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妻问答录》
晨光漫过窗帘时，他总会先醒。伸手探向枕边人，指尖触到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——这是他每天清晨的第一个动作。她半梦半醒间会往他怀里缩，像猫找到温暖的窝。十五年了，这个动作从未改变。
第一次约会在巷尾那家老字号面馆。她吃面时会先把香菜挑出来堆在碟边，他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过去。后来他总记得多要一份牛肉，她则学会在他咳嗽时递上温水，里面泡着他不爱吃但需要的胖大海。
他们的争吵大多发生在傍晚。他习惯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她坚持要挂进衣柜。最初为此冷战过三天，直到他发现她偷偷把他的外套熨烫平整，而她在他的登山鞋里找到防磨贴。现在他会把外套搭在衣柜显眼的挂钩上，她则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玄关的灯。
去年深秋她住院，他在陪护椅上蜷了七天。深夜她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是搜索\"术后营养食谱\"的页面。她伸手摸他鬓角新长出的白发，他惊醒后迷迷糊糊问：\"想喝水吗？\"
周末去父母家吃饭，母亲总说他们越来越像。他拿起遥控器换台的瞬间，她正好起身去倒两杯茶；她皱着眉看天气预报时，他已经找出她的羊绒围巾。这些细微的默契像藤蔓，在岁月里悄悄缠绕生长。
他记得她第一次做饭把鸡蛋炒糊的样子，她保留着他大学时写的错别字情书。他们很少说\"我爱你\"，却在过马路时自然牵住对方的手，在对方晚归时留着一盏灯，在数个平凡的清晨共享一碗热粥。
昨夜她翻身时说梦话，喊的还是他的小名。他握住她的手，在黑暗中笑了。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，照亮床头那本翻旧的相册，第一页是他们刚认识时的照片，两个拘谨的年轻人，眼神里藏着后来所有故事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