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发上的月光
客厅的灯总在八点半暗下来。她蜷在沙发左侧，膝盖上搭着格子毯，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两圈，最终停在《小日子》的播放界面。他端着两杯水走过来，把温水放在她手边，自己陷进右侧的沙发里，顺手捞过另一个抱枕垫在腰后。屏幕亮起时，巷口的老槐树正落叶子。女主角蹲在树下捡银杏，男主角骑着旧自行车路过，车铃叮当响。她忽然笑出声：“你当年追我时，不也骑个破自行车？车座还歪的。”他挑眉：“那是复古风，你当时明明说‘好帅’。”她伸手拧他胳膊，他笑着躲，毯子滑到地上，两人又一起弯腰去捡，手指在毯角撞了下，像多年前第一次牵手时那样，微微发烫。
剧里演到婆媳拌嘴，她忽然安静下来。他知道她想起去年中秋，婆婆来家里住，为了“汤里该放姜还是蒜”两个人红了脸。他碰了碰她的手背：“后来妈不也偷偷跟我说，‘你媳妇烧的汤比我好喝’？”她转头看他，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落在他鬓角新冒的白头发上。她伸手替他理了理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广告时间，他起身去洗水果。她盯着黑掉的屏幕，眼角还沾着刚才女主角哭时跟着掉的泪。他端着果盘回来，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：“刚哭是因为女二被误会，还是想起咱们刚买房那会儿？”她咬了口橘子，酸得眯起眼：“都有。那时候你天天加班，我一个人对着空房子，看什么都想哭。”他把她揽进怀里，电视刚好切回正片，男主角正对着女主角说：“日子嘛，吵吵闹闹才有意思。”
剧快时，她已经困得打哈欠，头靠在他肩膀上一点一点。他调低音量，伸手关了电视。黑暗里，她含糊地说：“明天还看吗？”他替她把毯子盖好，声音轻得像月光：“看，明天看《我们的年代》，你不是说想知道我小时候住的筒子楼什么样吗？”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把沙发上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茶几上的水杯还温着，果盘里剩着半瓣橘子。日子就像这一起看过的数个夜晚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，却在遥控器的按键声、偶尔的拌嘴、递过来的温水里，慢慢熬成了最暖的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