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吟虎啸青龙观
青龙观坐落在苍莽山深处,白墙灰瓦隐在松涛竹影里,三百年来香火不断。观前那棵老槐树下,总卧着一只黄狗,檐角下的竹笼里,几只芦花鸡咯咯啄米,日子像观前的溪水,静得能数清涟漪。九月初九那天,天刚亮,观主玄通道长正扫着庭院,忽觉风不对劲。往日山风带着草木清气,今日却裹着股腥燥,卷得松针簌簌落满台阶。他抬头看天,方才还晴好的日头不知何时被乌云吞了,铅灰云层像被巨手揉过,翻涌着压向山头。
\"汪汪汪!\"老黄狗突然炸毛,从槐树下弹起,夹着尾巴往观后柴房钻,撞翻了墙角的腌菜缸,酸水淌了一地。竹笼里的芦花鸡也慌了,扑腾着翅膀撞笼子,几根鸡毛飘到玄通道长脚边。他眉头一皱,这鸡犬不宁的景象,已有三十年没见过了。
雷声在云层里滚了三遭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砸得瓦当噼啪响。观外的山道上,枯叶被风卷成旋儿,打着转往观门涌。玄通道长刚要去关山门,就听柴房那边传来\"哐当\"一声,老黄狗竟撞开木门,疯了似的往观外冲,消失在雨幕里。竹笼里的鸡更烈了,一只瘦鸡竟啄破竹篾,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慌不择路撞上了供桌,香炉里的香灰撒了一地。
他站在廊下,望着鸡飞狗跳的院子,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:\"山中若有风云变,鸡飞狗走虎下山。\"那年他才七岁,不懂这话的意思,此刻却浑身一凛。雨声里,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啸叫,不是狼嚎,不是熊吼,那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,震得檐角铁马嗡嗡作响。
雨更大了,山道上的泥水混着碎石往下淌。玄通道长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,转身进了三清殿。供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晃,他望着元始天尊的神像,想起观志里记载的正德年间,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——那日青龙观后山林啸震天,猎户在溪边发现了半只被咬烂的野猪,毛骨上还留着虎爪的印记。
院角的鸡笼空了,只剩几根散落的鸡毛粘在湿地上。老黄狗没再回来,或许是钻进了更深的山洞。乌云渐渐散了些,雨势小了,玄通道长推开殿门,看见观后的山坳里,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正缓步走进密林,尾尖扫过的地方,几丛灌木簌簌作响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被踩乱的香灰,又抬头望了望渐渐放晴的天空,轻轻叹了口气。三百年来,这青龙观守着山,也守着山中的规矩,只是虎啸龙吟,本就是山野的寻常事,鸡飞狗走,不过是天地间一场寻常的惊扰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