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湾总浸在软乎乎的光里。海水把天空的淡蓝揉进怀里，连浪尖都懒得皱一下，渔船泊在浅滩，缆绳松垮垮搭在礁石上，船舷沾着的水珠都圆滚滚的，像刚粘上去的糖豆——这是风平浪静的样子，是水把所有力气都收在怀里的温顺。
可到了黄昏，天突然把墨泼下来。风从海的那头撞过来，带着咸腥味，卷着云往岸边扑。刚才还安静的海面突然动了，不是细浪，是成排的浪墙，从远处黑沉沉的地方涌过来，越靠近越沉，浪尖翻着白花花的沫子，像被谁扯碎的棉絮。浪拍向礁石的瞬间，先是“轰”的一声闷响，接着碎成数的水珠子，溅得老高，落在防波堤上，连堤边的棕榈树都被吹得弯了腰，叶子“哗啦哗啦”响，像是在喊疼。
刚才还能踩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地方，现在被浪淹了半尺，脚印没了，只留下湿乎乎的沙痕。远处那几只归港的小渔船急急忙忙收了帆，帆布被风扯得猎猎响，船身被浪推着打转，掌舵的人攥着舵柄，指节发白，连喊叫声都被风卷走了。有一只渔船的桅杆差点被浪拍断，船身猛地歪了一下，船舱里的水桶滚出来，“扑通”掉进海里，瞬间就没了影。
不止海，河也藏着这样的两面。春天涨水前，河是软的，水草飘在水里像绿丝带，鸭子浮在上面，尾巴翘得老高，连石头都浸在水里，泛着润润的光。可一旦下了连阴雨，河水突然涨起来，浑得像泥汤，浪拍着桥洞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，桥栏杆上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枝，飘着塑料瓶，连平时常去喝水的老水牛都躲得远远的。
风平浪静是沉默，是温柔，是所有藏在平静下的力气都收着的模样；而它的反义词，是惊涛骇浪里海的嘶吼，是浪的挣扎，是整个水面被搅得翻江倒海的模样。当风不再软，浪不再静，当所有的平静都碎成了乱闯的雾，那就是风平浪静的对面——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