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之长
凌晨四点,星子还缀在墨色的天幕上,村庄陷在浓稠的寂静里。瓦檐上的霜花泛着冷光,田埂边的草叶凝着露珠,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这时,一声清亮的啼鸣突然划破黑暗——“喔喔喔——”第一声鸡鸣从村东头王阿公家的院墙后传来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层层涟漪。很快,邻近的鸡舍里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此起彼伏的啼鸣连成一片,先是疏朗的清越,渐渐变得密集而热烈,像数支看不见的箭,射向渐亮的东方。
天被这声音撕开一道缝,靛蓝的天色里渗进浅粉,又晕染开橘黄。檐角的轮廓慢慢清晰,树影从模糊的团块变成舒展的枝条。早起的农人披衣推窗,听见鸡鸣,便知是时候拾掇农具;灶房的烟火升起,混着柴禾的气息飘向巷弄;连蜷缩在窝里的猫狗,也打着哈欠伸懒腰,知道新的一天真的来了。
那只站在墙头的芦花鸡,是村里公认的“报晓王”。它总比别的鸡早起一刻,羽毛被露水打湿,却依然昂首挺胸,脖颈绷成一道坚韧的弧线。每一声啼鸣都饱满有力,仿佛要把积攒了一夜的力气全使出来,非要把太阳从山后喊出来不可。它不慌不忙,三声一组,节奏分明,像钟表的指针,精准地划分着黑夜与白昼的界限。
人们说,鸡是“一日之长”。不是说它活的日子比谁久,而是它总能第一个站在时间的门槛上,用声音为一天剪彩。它不懂什么叫“责任”,却世世代代守着这份默契——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当万物还在沉睡,它便准时亮起嗓子,像个尽职的哨兵,宣告光明的降临。这份“长”,是勤勉,是守时,是在最黑暗的时刻,依然相信黎明会来的笃定。
晨光终于漫过屋顶,给鸡的冠子镀上一层金红。它叫够了,抖抖羽毛,跳下墙头,踱到食槽边啄食。而村庄已经醒了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,孩子们的笑闹声,混着炊烟,在阳光下升腾。这“一日之长”,早已把新的一天,稳稳地递到了人间。
这生肖,便是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