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可以提出什么问题？
豆荚垂在藤蔓上时，五粒豆子挤在同一个绿色的小屋里。它们是否曾在黑暗中彼此触碰，悄悄问过对方：我们是一样的吗？饱满的弧度，浅黄的种皮，连豆脐的形状都几乎重合，可藏在种皮下的胚芽，会不会早已悄悄规划了不同的方向？豆荚在阳光下慢慢饱满，纤维一天天变脆。第一缕秋风掠过，豆荚微微颤动时，是否有一粒豆先意识到：这个家要散了？它是害怕未知，还是期待外面的世界？当豆荚终于裂开，五粒豆带着相同的冲力蹦向空中，那一刻，它们的轨迹是被风决定的，还是被自己藏在胚根里的渴望决定的？
落在泥土里的那粒，和滚到石缝里的那粒，谁更幸运？泥土松软，雨露充足，可石缝里的那粒，会不会在挣扎着扎根时，触摸到岩石深处的冰凉，反而长出更坚韧的根须？被孩子捡走，串成项链挂在窗前的那粒，它透过玻璃看云卷云舒，算不算另一种“生长”——以静止的方式，看过更多人间的晨昏？
五粒豆里，有没有一粒曾在某个深夜后悔？后悔当初没有像伙伴那样，被鸟衔走，飞过河流；后悔没有落在菜园，和卷心菜做邻居。还是说，当它在自己的位置上抽出第一片嫩叶，或是在项链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时，突然明白：所有去向，都是去向本身？
豆荚空了之后，藤蔓会不会记得那五粒豆子？记得它们在夜里轻轻的磕碰，记得它们一起吸收过的晨露。就像那些曾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，后来散落在不同的城市，可某个下雨的午后，是否会突然想起，多年前共有的那片绿色的、充满期待的黑暗？
当最后一粒豆子在新的泥土里发芽，它顶开石块的瞬间，会不会突然懂得：所谓命运，从来不是被抛出豆荚的那一刻决定的。是每一次向上的生长，每一次对光的追逐，让不同的去向，都成了独一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