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里的小心肝
晨光刚漫过窗棂,奶奶的声音就裹着暖意飘进来:“小心肝,快起咯,粥熬好了。”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听见她轻手轻脚走过来,替我掖了掖被角。厨房飘来白粥的香,混着蒸南瓜的甜。奶奶总说我是她的“小心肝”,从记事起,这个词就像她鬓角的白发,带着岁月的温度。她的手粗粝,是常年做家务磨的,可给我梳辫子时,指尖却软得像棉花。“小心肝的头发真好,又黑又亮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把粉色发绳绕了三圈,打的蝴蝶结歪歪扭扭,我对着镜子笑,她也笑,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花。
上小学时,我总爱在校门口等她。她提着布袋,里面装着洗好的草莓,或是热乎的红薯。“小心肝饿坏了吧?”她把布袋递过来,我接过来的瞬间,触到她手背上的凉。冬天风大,她的围巾总是往我脖子上绕,自己却露着半截耳朵,红通通的。有次我问她冷不冷,她拍着我的头:“奶奶不冷,小心肝暖和就好。”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视频时她总把手机举得很近,好像这样就能摸到我。“小心肝瘦了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她会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,说楼下的玉兰开了,说邻居阿姨送了她新做的酱菜,末了总要补一句:“有空就回来,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前几天回家,见她在阳台晒被子。阳光落在她背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她听见动静,转过身,眼睛一亮:“小心肝回来啦!”我跑过去帮她扯被角,她却把我往旁边推:“你歇着,奶奶来。”她的背比以前更驼了,动作也慢了些,可提起“小心肝”三个字时,声音里的雀跃,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夜里我和她睡一张床,她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说:“小心肝……盖好被子。”我往她身边凑了凑,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。原来不管我长多大,在她眼里,永远是那个需要她掖被角、梳辫子的小心肝。
晨光又一次照进房间时,我听见她在厨房忙碌。我悄悄起身,从背后轻轻抱了抱她。她吓了一跳,然后笑着拍我的手:“小心肝,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想和奶奶一起熬粥呀。”我说。她的白发蹭着我的脸颊,暖得像春天的阳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