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家洼情事第四十章
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成一片模糊的网,翠莲攥着那方绣了一半的荷包,指尖被针扎出细小的血珠。晚风卷着麦田的气息掠过土坯墙,她听见东头传来王麻子媳妇的笑骂声,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。\"吱呀\"一声,柴门被推开条缝。建军黢黑的脸在月光里显出几分青白,褂子上还沾着砖窑的煤灰。\"翠莲,\"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飞了檐下的夜鸟,\"我明儿就走。\"
荷包上的并蒂莲突然刺得眼睛生疼。翠莲想起开春时在河滩摸鱼,建军把最大的鲫鱼塞进她竹篮,鱼鳞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那时他说要去城里工地,挣够了钱就回来盖砖瓦房。
\"砖窑的活儿...累不?\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,像被风揉皱的苇叶。
建军没回答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头裹着块红糖。\"供销社王婶说这个补身子。\"他塞到她手里,糖纸窸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亮。翠莲想起昨儿看见他娘在村口哭,说建军他爹在矿上砸伤了腿。
远处传来谁家的鸡叫,天快亮了。建军后退半步,褂子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尘土。\"我走了。\"他转身时,翠莲看见他脖颈上有道新疤,像条暗红的蚯蚓。
荷包掉在地上,绣了一半的莲花沾了泥。翠莲忽然想起建军上次回来,蹲在灶台前帮她拉风箱,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,他也没吭声。灶膛里的火苗明明灭灭,映着他黢黑的脸,倒比月光还烫人。
鸡又叫了一声,这次更近了。翠莲捡起荷包,红糖在手心化得发黏。她望着建军消失在路尽头的背影,那背影摇摇晃晃,像被晨露打蔫的庄稼。晨雾漫过来,把杨家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,只有老槐树的枝桠,还在天上写着谁也看不懂的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