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村里的升旗仪式
大青山深处的石板小学，唯一的国旗是用红布缝的。老校长说，1949年开国大典那天，他在县城的墙上看到报纸照片，知道北京升起了五星红旗。1963年冬天，村里的裁缝把给嫁闺女备的红布裁了，全校师生用半个月时间绣出五角星。木杆立在土坡上时，四年级的赵小梅发现，红色布料在寒风里泛着褪色的光，边角还打了补丁。
每周一清晨，二十八个孩子踩着冻裂的泥地集合。校长用豁口的搪瓷缸当军号，赵小梅负责牵住国旗的一角。有次狂风卷着冰粒砸下来，她和两个男生死死抱住旗杆，直到国旗被吹得撕裂。那天放学，孩子们把破碎的红布拼在课桌上，用浆糊粘着裂口。
1976年夏天，山洪冲垮了危旧的教室。放军来援建时，带来了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。新旗杆立起来那天，已经当上村医的赵小梅牵着女儿的手站在队伍里。她看见女儿的小手跟着校长的口令慢慢扬起，猩红的绸缎在阳光下展开时，像极了当年母亲剪下的那块红布。
去年重阳节，八十岁的赵小梅在村委会门口看着升旗仪式。电子旗杆发出嗡鸣，鲜红的旗帜掠过她花白的头发。背后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宣誓声，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抱着旗杆的清晨，风里飘着布条撕裂的声音，还有老校长冻红的脸上，两滴没来得及擦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