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往昔年华似锦,看今朝物是人非.人生若梦死方醒,岁月如歌
暮色漫过窗棂时,总爱坐在老藤椅上翻旧相册。泛黄的相纸上,二十岁的自己穿着的确良衬衫,站在大学图书馆前笑得张扬,身后的白玉兰开得泼满枝头,像极了那段被阳光浸透的时光。而今再走在那条路上,图书馆的砖墙爬满青藤,当年并肩傻笑的伙伴早已散落在天涯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还在重复着旧日的絮语。去年在医院陪护父亲,偶然撞见当年的班主任。他提着保温桶蹒跚走过,鬓角的白发比雪还刺眼,我几乎没认出那个曾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男人。他倒先叫出我的名字,说记得我总在课堂上偷偷画漫画。走廊尽头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照见他眼角的皱纹里,盛着几十年的光阴。我们站着说了几句话,非是孩子婚嫁、工作变迁,可说着说着,都沉默了。有些东西,连岁月也释不了。
昨夜整理老屋,在樟木箱底翻出母亲的红绒鞋。鞋头绣着鸳鸯,鞋带早已脆得一碰就断。突然想起十岁那年,母亲踩着这双鞋送我去县城参加作文比赛,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清脆得像风铃。如今她躺在病床上,连翻身都费力,我握着她枯树枝般的手,忽然懂了什么叫人生若梦——那些以为会永远鲜活的画面,原来早已在时光里褪色成旧照片。
床头的台历又撕去一页,窗外的玉兰花谢了又开。或许人生本就是这样,一半是火焰,一半是灰烬;一半是相逢,一半是别离。去年清明去给外婆上坟,发现坟头的野菊开得正盛,忽然想起她总说:\"日子就像织布,哪能没有结子。\"原来岁月这首歌,从来不是只有明快的调子,那些低回的、沙哑的、渐渐隐去的音符,才是最耐听的部分。
今夜月色如水,倾泻在案头的旧书上。忽然明白,所谓回忆,不过是岁月在我们心头刻下的花纹,虽会模糊,却永不消失。就像此刻,我仿佛又听见二十岁那年的蝉鸣,看见母亲踩着红绒鞋远去的背影,还有老藤椅上摇晃的时光,都在这寂静的夜里,轻轻唱着属于每个人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