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肖蛇的夷然不屑
惊蛰过后，老墙根的石缝里爬出条乌梢蛇，青灰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玉般的光。它没有理会墙下那群举着竹竿的孩童，只是缓缓将身体盘成太极图的形状，信子轻吐，像在诵读古老的谶语。卖艺人的铜锣敲得震天响，围观者的喝彩声浪几乎要掀翻巷顶。蛇筐里的赤练蛇却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弧度，任凭同类如何吐信示威，它只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晃动的铜钱，仿佛在看一堆生锈的废铁。
暮色漫过竹林时，蛇开始蜕皮。旧鳞在月光下裂开细纹，新皮透着珍珠白的光泽。有夜露落在它脊背上，它却连颤抖都不曾有过，只是借着风势轻轻一抖，整的蜕就挂在了竹枝上，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锦袍。
捕蛇人举着铁叉扑来时，蛇正蜷在老梅树的树洞里。铁叉刺破树皮的刹那，它忽然从洞口窜出，不是仓皇逃窜，而是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掠过捕蛇人的肩头，尾尖扫过那人惊愕的脸颊，留下一道冰凉的嘲讽。
春雨淅沥时，蛇盘踞在茶碗边。沸水入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它却依旧纹丝不动，直到水汽氤氲了它的眼睑，才缓缓闭上眼睛。茶汤里飘着几片龙井茶叶，像极了它蜕下的那些细小鳞片。
山火蔓延到竹林那晚，所有生灵都在奔逃。唯有蛇逆着火势游去，穿过噼啪作响的火墙，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蜿蜒的银线。当它从灰烬中昂起头时，眸子里映着漫天星火，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能灼伤它的火焰。
雪落时分，蛇潜入老僧的衣袖。晨钟敲响时，老僧发现袖中多了团温软的活物，蛇正吐着信子舔舐他手腕上的念珠。佛珠在蛇的鳞片下泛着幽光，倒像是它新换上的鳞甲。
孩童们用红线系着铜钱逗弄它，它却径直游过那串叮当作响的诱饵，将头埋进石缝里的积雪中。融化的雪水顺着它的鳞片滑落，在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，映出它漠然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