嫩江水是松花江的最大支流,发源于大兴安岭北端的伊勒呼里山南麓。
那里的清晨总裹着松针的香气,露珠从云杉的枝桠坠进腐叶层,顺着苔藓的缝隙渗成细流——这是嫩江最初的模样。数条这样的细流在南瓮河湿地汇聚,像刚醒的孩子揉着眼睛,顺着山涧向东南蜿蜒。它们穿过鄂伦春自治旗的林海,绕过扎兰屯的丘陵,把大兴安岭的凉意、针叶林的清苦,都揉进流动的水里。
当水流过兴安盟扎赉特旗时,已经能听见明显的声响。岸边的柳树林开始连成排,柳枝垂进江里,搅碎了蓝天的倒影。再往东南走,就到了黑龙江省的嫩江市——这座以江命名的小城,江面上飘着运粮的船,船身沾着大豆的碎壳,把平原上的收获顺着江水送出去。此时的嫩江已不是溪流,而是能载起生活的江,水面宽得能容下两岸的炊烟。
继续向南,嫩江穿过齐齐哈尔的边缘。这里的江面更开阔了,江水带着山林的冷意,拍打着岸边的芦苇荡。风一吹,芦苇掀起绿浪,惊得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,留下几道细碎的波纹。齐齐哈尔人爱到江边散步,夏天的傍晚,沙滩上全是光脚的孩子,把江水撩起来泼向同伴,笑声裹着江风飘得很远。
往下游去,嫩江走进大庆的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。江岸边是连片的草原,水流得缓了,像给草原系了条银带。牧民赶着羊群到江边喝水,羊的影子落在江里,和天上的云叠在一起;骑马的汉子会勒住缰绳,俯身在江里掬一捧水喝,江水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草原的热意冲得干干净净。
最后,嫩江水在肇源县附近遇见松花江。两条江的水撞在一起,没有激烈的声响,只有波纹慢慢扩散——嫩江的清、松花江的浑,像两捧不同温度的水,慢慢揉成一片,继续向东流去,直到融进黑龙江,融进大海。
嫩江水从来不是一条“突然出现”的江。它是大兴安岭的晨露、呼伦贝尔的林风、齐齐哈尔的沙滩、杜尔伯特的草原,是从每一片落叶、每一块苔藓里渗出来的,带着两岸土地的气息。它从山里来,到海里去,流了一年又一年,把山林的故事、平原的故事、人的故事,都装在流动的水里,送到更远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