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日难再晨”的上一句是什么?

盛年不重来:晨雾里的半根油条

清晨的桂香裹着湿气钻进阳台时,我正蹲在藤箱前翻旧相册。相册第一页是张泛黄的拍立得——九岁的我扎着羊角辫,举着半根沾着糖霜的油条站在巷口老槐树下,身后卖豆浆的阿婆正掀起蒸笼,白汽像薄纱一样裹住她的蓝布围裙,连眼角的皱纹都浸得软乎乎的。

那是爷爷带我买早餐的早晨。我嫌他走得慢,挣开他粗糙的手掌往前跑,槐花落进衣领里,痒得我直笑。爷爷在后面喊:“慢点儿,盛年不重来——”我回头做了个鬼脸,觉得“盛年”是比课本里“岳阳楼记”还难嚼的词,不如阿婆的糖霜油条甜。

后来上了高中,每天天没亮就爬起来背单词。楼下的早餐铺换成了连锁便利店,玻璃柜里的包子凉得快,我攥着温热的豆浆往学校跑,路过老巷口时,偶尔会看见阿婆的竹匾还在,只是蒸笼里的白汽淡了,她坐在小马扎上打盹,手里攥着块褪色的手帕,像是在等谁。那时候我懂了“错题本”“倒计时”,懂了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法,却没懂爷爷的话。

去年秋天陪妈妈去医院复查,清晨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。妈妈坐在长椅上翻病历,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,落在她头顶的白发上——像落了一层薄雪。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早晨:她系着印小雏菊的围裙站在灶台前,往我碗里舀小米粥时,手腕上的银镯子晃得我睁不开眼。那时候她的头发又黑又亮,熬粥的火候刚好,粥面上浮着两颗红枣,甜得我连喝三碗,连书包带都忘了系。

今天早上我特意早起半小时,在厨房熬小米粥。妈妈坐在餐桌前,端着碗问:“怎么突然熬这个?”我往她碗里加了颗蜜枣,像她当年那样。窗外的桂树又开了,风裹着香飘进来,我忽然想起爷爷的话——原来“盛年不重来”不是咒语,是晨雾里飘过来的油条香,是妈妈当年晃着银镯子的手腕,是阿婆蒸笼里永远热着的豆浆,是我跑过槐树下时,落在衣领里的那朵槐花。

巷口的老槐树还在,阿婆的竹匾换了新的蓝布,蒸笼里的白汽又浓起来。我捧着热豆浆站在树下,风里的桂香裹着糖霜味飘过来,像九岁那年的早晨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走——比如爷爷的话,比如妈妈的小米粥,比如晨雾里那半根永远甜的油条。它们藏在岁月的褶皱里,只要你愿意蹲下来翻一翻,就会看见——盛年的早晨,从来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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