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搬两个土
春阳刚漫过田垄时,他已经把第一筐土从沟底抬上来了。泥土带着夜雨的潮气,在竹筐里沉甸甸地坠着,压得扁担弯成一张弓。他弓着背往前走,布鞋踩过青石板路的缝隙,惊起几只避寒的蚂蚁。田埂边的蒲公英还没散结,绒毛球沾着晨露,像谁不小心撒在绿毯子上的星子。第二筐土要更湿些,是从河湾浅滩挖来的淤土。这种土带着芦苇根和鱼卵的腥气,最适合掺和到菜园的沙地里。他用草绳把筐底勒得更紧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正午的日头爬到头顶时,两堆土已经在院角摞成了小小的丘。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褐黄色,蚯蚓在土块间钻动,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。
他蹲下来用木锨拍碎大的土坷垃,手掌磨出的厚茧蹭过粗糙的木柄。远处的麦田泛起绿浪,风过时送来抽穗的清香。两个土堆渐渐被拍打成平整的方块,边缘还留着木锨划过的整齐纹路。汗水顺着额角滴进土里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,很快又被阳光蒸干。
暮色漫过来的时候,他直起身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衣襟。院墙根下的鸡正在啄食土里的虫豸,灶间飘来柴火的烟味。两个土堆安静地卧在月光里,像两页翻开的书,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恰好落在土堆,连起来成了个整的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