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膑膑刑始末
鬼谷山下,清溪边常坐两个对弈的年轻人。一个是庞涓,眼露急切,总在落子间透着对功名的渴望;一个是孙膑,面色温润,指尖捏着棋子时,心思已掠过千军万马。他们同师鬼谷子,学的是纵横捭阖,算的是兵行诡道。庞涓先下山,凭着鬼谷学来的谋略,在魏国很快拜将,成了魏惠王倚重的大将。可他夜里总睡不安稳——孙膑的才学远在自己之上,若他出山,自己的地位未必稳妥。他提笔写了封信,措辞热络,邀孙膑来魏共图大业:“吾弟之才,当辅君王,何必困于山野?”
孙膑信了。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到魏国时,庞涓亲自出城相迎,设宴接风,转头却对魏惠王说:“孙膑乃齐国人,暗通齐国,欲乱我魏。”证据是庞涓伪造的书信,“恳切”,写着孙膑愿为齐国做内应。魏惠王震怒,下令将孙膑下狱。
庞涓去天牢看他时,脸上还带着悲悯。“兄长救不了你,”他压低声音,“君王虽免你死罪,却要处膑刑,断你双足,以防你为他国所用。”孙膑看着庞涓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,忽然明白了——那些“兄弟情长”,全是陷阱。他想争辩,却被堵住嘴,拖到刑室。
冰冷的刑具锁住他的双腿,凿子落下时,他痛得几乎晕厥,冷汗浸透囚衣。等他醒来,膝盖骨已被挖去,双腿再也站不直,只能在地上爬行。庞涓假惺惺送来药,说要养他“余生”,实则将他软禁,想榨取他脑子里的兵法。
孙膑知道,示弱才能活下去。他开始装疯,在牢里胡言乱语,把庞涓送来的饭食打翻,蜷缩在污秽里。庞涓派人监视,见他整日疯疯癫癫,渐渐放下戒心,任他在市井间爬来爬去。
转机在一个齐国使者身上。使者出使魏国,听闻有个疯癫的齐人,觉得蹊跷,偷偷去看。昏暗的角落里,孙膑抱着膝盖蜷缩着,眼神却陡然清明,用暗号传递了信息。使者大惊,趁夜将他藏在车中,偷运回齐国。
到了齐国,田忌收留了他。赛马时,孙膑出谋划策,让田忌用下等马对上等马,上等马对中等马,中等马对下等马,赢了齐威王。威王惊其智谋,拜为军师。
后来魏国攻打赵国,庞涓率十万大军围邯郸。孙膑却让齐军直奔魏国都城大梁,逼庞涓回师。在桂陵古道,齐军设伏,庞涓猝不及防,兵败被俘。再后来,魏国攻韩,孙膑故技重施,引诱庞涓追到马陵道。路窄林密,两旁是陡峭山壁,孙膑让人刮去一棵大树的树皮,写下“庞涓死于此树之下”。
夜里,庞涓率军追到树下,见树上有,命人点火照看。火光亮起时,四周箭如雨下。庞涓看着那行,拔剑自刎,死前只骂出一句:“遂成竖子之名!”
而那个曾在地上爬行的囚徒,此刻正站在高处,望着魏军溃散的方向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轻轻抚摸着膝盖处的旧伤。风过山谷,卷起尘埃,仿佛在说:命运断了他的腿,却让他用智谋,站成了永不倾颓的兵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