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心念什么
深夜整理旧物时,我翻出了奶奶的那本《新华典》。纸页已经发黄,边角卷着毛,翻到“心”部的时候,指尖突然顿住——三个“心”叠在一起,像三瓣被揉皱的纸,又像奶奶织毛衣时绕了三圈的毛线。我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。奶奶坐在门槛上织围巾,竹针撞出细碎的响,毛线球在她脚边滚来滚去。我凑过去拽她的衣角,问:“奶奶,三个心叠起来念什么呀?”她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里落着阳光:“念suǒ哟,就是把三颗心攒成一团,像我给你织的围巾,要绕三圈才暖。”
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“攒成一团”。直到某天放学,我缩着脖子往家跑,远远看见奶奶站在巷口,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。她把我拉到怀里,把一条藏青色围巾往我脖子上绕——第一圈裹住下巴,第二圈盖住耳朵,第三圈叠在衣领里。“你摸,”她用布满茧子的手按了按围巾,“这针脚是三排,每一针都是心。”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围巾上,我却觉得脖子里像揣了个暖炉,连带着心口都热起来。
后来奶奶的眼睛花了,织毛衣时要戴两副老花镜。我帮她穿针,看见她把线在指尖绕三圈,再往针眼里送——线歪歪扭扭的,她揉着眼睛笑:“老了,连个线都穿不好。”可那条围巾还是织成了,比往年更厚,针脚更密,我戴的时候,能闻到上面的阳光味,像奶奶晒了一整天的被子。
奶奶走的那年冬天,我在她的针盒里发现一张纸条。纸条是从典上撕下来的,背面写着“惢”,旁边歪歪扭扭画了个小太阳。我对着那个发呆,突然想起她当年说的“攒成一团”——原来三个心不是简单的叠加,是她把每天的想念绕成线,把每夜的牵挂织成针脚,把所有的好都叠进了围巾里。
此刻我捧着典,指尖抚过“惢”的笔画。纸页上还留着奶奶的温度,像她当年摸我头的样子。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在玻璃上,我突然懂了——三个心念的不是典里的拼音,是奶奶织在围巾里的暖,是藏在针脚里的念,是我每次想起她时,心口那团软乎乎的热。
那天深夜,我把那条藏青色围巾找出来,往脖子上绕了三圈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可我一点都不冷。因为我知道,奶奶的三颗心,一直都裹在我身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