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是什么意思
村口的老桃树又开花了。不是那种怯生生的粉,是攒了一冬的力气,突然泼泼洒洒炸开的红。枝桠像被点燃的火把,每一朵都仰着脸,瓣尖凝着晨光,风过时,落英簌簌,像谁把胭脂盒打翻在青砖路上。
树下站着等船的姑娘。青布襦裙洗得发白,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霞帔,边缘的金线磨得有些淡了,可她站在那儿,桃花的艳就好像也落进了她眼里。发间别着支桃木梳,梳齿新崭崭的,是今早阿娘刚给她梳好的发髻,说桃木能辟邪,也能引着好日子来。
媒人在前头催:“船要来了。”她拿手绞着衣角,往河对岸望。那边的村子藏在柳烟里,隐约能看见新糊的窗纸透着红。听说新郎家有三亩田,几间瓦房,还有个会编竹器的阿爷。她没见过新郎,只听阿兄说,是个结实的汉子,笑起来眼角有两道褶子。
船靠岸时,艄公的篙在水里搅起一圈圈涟漪。她被扶上船,回头望了一眼。阿娘站在桃树下抹眼泪,阿弟举着刚摘的桃花追过来,却被阿爹拉住了。船慢慢荡开,桃树成了一团模糊的红,最后连那团红也融进了水汽里。
到了新屋,婆婆迎出来,手里端着碗红糖水。“喝了甜,往后日子甜。”她小口喝着,甜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。灶房里,妯娌正在蒸花糕,见她进来,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刚揉好的面团:“以后这揉面的力气活,咱娘俩分着干。”
夜里,她坐在窗前纳鞋底,新郎在一旁劈柴。斧头落下的声音笃笃响,和着窗外虫鸣,竟比山里的溪水声还要安心。她想起阿娘说的,女人这辈子,就像桃树上的花,开得艳,落了也能结果。她摸了摸发间的桃木梳,梳齿上还留着桃花的香。
开春时,她在院角洒了把桃核。春雨落过,竟冒出几株嫩芽。她天天去浇水,看着嫩芽慢慢抽枝。到了夏天,小小的桃叶间结了青疙瘩,婆婆见了,摘了个下来擦了擦,塞给趴在院门槛上啃手指的小侄女:“尝个鲜,等熟了,就让你婶给你做桃酱。”
那年深秋,枝头的桃子红透了。她摘了满满一篮,挑最大的几个给隔壁的孤寡阿婆送去。阿婆摸着她的手说:“好姑娘,你一来呀,这院子里的草都长得精神了。”她笑了,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,像极了出嫁那天,桃树下翻飞的落英。
后来再有人说起那年的桃花,都说从没见过那么艳的。村里的老人捋着胡子道:“桃有灵气,开得盛,是要引着好人家来呢。你看张家那新媳妇,进了门,灶里的火没熄过,梁上的燕子也筑了新巢,可不就是‘宜其室家’?”
院角的小桃树渐渐高了,每年春天照样开得灼灼。她抱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儿子,站在树下教他认花。孩子指着最红的一朵咿呀着,她笑着把孩子举高,阳光透过花瓣,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当年她发间那支桃木梳上的红绒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