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时的雾
闹钟在床头柜上跳了第三支舞，我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受潮的霉斑。它像一张模糊的脸，正对着我笑。手指划过手机屏幕，微信图标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，工作群的红点像血泡，朋友的对话框停在三天前那句“有空聚聚”。我坐起身，后背贴着冰凉的床单，突然想起昨晚的梦——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跑，手里攥着一把钥匙，却怎么也找不到锁孔。地铁里的风带着消毒水味，吹乱了额前的碎发。我靠在车门上，看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：眼下是青黑的，嘴角像被线牵着往下坠。旁边的阿姨在和人视频，声音洪亮：“孙子今天考了九十！”我移开视线，盯着对面广告牌上笑得灿烂的明星，突然觉得那笑容像塑料花，硬邦邦的，扎眼睛。包里的保温杯还温着，早上匆匆泡的枸杞沉在杯底，像撒了一把没睡醒的星星。
午后的灰
办公桌前堆着一摞文件，红色批像爬满纸页的蜈蚣。领导刚才路过，拍了拍我的肩：“这个项目再加把劲。”我点头，指尖却在键盘上顿了顿——上周通宵改的方案，他只扫了三行。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黄了尖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，我却觉得那光很烫，像趴在皮肤上的蚂蚁。茶水间里，同事们在说笑，聊周末的电影和新开的餐厅。我端着杯子站在角落，听他们说“这家火锅超辣”“男主好帅”，突然插不上话。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，想笑一笑，嘴角却沉得像坠了铅。手里的热水凉得很快，蒸汽刚冒出来就散了，像没说出口的话。
洗手间的镜子蒙着层水汽，我用手背擦了擦，看见自己的眼睛：红血丝像网，眼底亮晃晃的，却没有泪。水龙头的水滴在瓷盆里，嗒，嗒，嗒，像在数着什么，又像在提醒我——还有三个报表没做，明天要交的材料只写了标题。
暮色里的纱
下班走出写字楼时，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亮起来，昏黄的光裹着晚风，吹得人发冷。路边的烧烤摊飘来孜然味，老板在吆喝：“羊肉串！刚出炉的！”我加快脚步，胃里空空的，却没什么想吃的。路过便利店，买了瓶冰可乐，拉环拉开的瞬间，气泡往上冒，像心里憋着的一口气，终于吐了点出来。回到家，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半圈，咔嗒一声。房间里没开灯，窗外的霓虹映在地板上，像打翻的调色盘。脱鞋的时候，鞋带怎么也不开，手指突然抖起来。我蹲在玄关，看着散在地上的影子，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。拿起手机，翻到“妈妈”的号码，指尖悬了好久，又放了下去——她要是问“今天累不累”，我该说什么呢？说我挺好？还是说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没底的坑，怎么爬都爬不上来？
躺在床上的时候，听见楼上传来弹钢琴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像个初学的孩子在练《小星星》。调子跑了，又重来，一遍一遍。我把脸埋进枕头，闻着上面淡淡的阳光味——那是周末晒过的，现在闻起来，却像上辈子的事。天花板上的霉斑还在笑，我闭上眼，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夜还很长，可我好像已经用了所有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