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嘎子的嘎劲儿
芦苇荡里的风一刮，小嘎子就像只刚出窝的小豹子，眼神里透着股不肯服软的亮。他是冀中平原上长起来的野小子，骨子里的“嘎”劲儿，是枪子儿打不碎、苦难磨不灭的。这“嘎”里藏着机敏。跟胖墩儿摔跤时，他明明看出对手身大力沉，偏要“欺负他傻大黑粗，动转不灵”。脚底下使绊子，胳膊肘子往对方肋下钻，泥鳅似的绕着圈儿溜，眼看要被按住，还猛地往胖墩儿胸脯上一撞——输了也不肯认栽，梗着脖子说“是我给你使了个绊儿”。这不是耍赖，是小嘎子的生存智慧：在乱世里讨生活，就得眼尖手快，看准了就扑，扑空了再寻机会，绝不肯吃闷亏。
这“嘎”里裹着胆子。日伪军下乡“扫荡”，他敢揣着一把木头枪，蹲在坟头后学狼叫，把敌人吓得连滚带爬。被伪军抓住捆在柱子上，他还梗着脖子骂：“你们这群汉奸走狗，早晚叫八路军收拾了！”鞭子抽在身上，血珠子渗出来，他愣是没掉一滴泪，反倒盯着伪军的枪套子，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真家伙摸到手。后来他果然寻着机会，趁伪军喝醉，偷了枪就往芦苇荡里钻，身后枪响一片，他却越跑越欢，辫子在风里甩得像面小旗。
这“嘎”里更有股子执拗的热乎气。区队长说他年纪小，不让他上前线，他就天天跟在队伍后面，帮着送情报、放哨，磨得区队长没辙。一次送鸡毛信，半道上遇上巡逻的鬼子，他急中生智，把信塞进羊粪蛋里，揣在怀里装放羊娃。鬼子用枪托戳他，他咧着嘴笑：“太君，小羊要吃奶咧！”等鬼子走远，他扒开羊粪，信纸早被体温焐干了，字却一个没花。他捧着信纸往区队跑，鞋子跑丢了一只，脚底板磨出了血泡，可脸上的笑比阳光还亮——他知道，这封信能救好多人。
有人说小嘎子“野”，没规矩。可在那个家国破碎的年代，正是这股子野劲儿、嘎劲儿，让他像地里的野草，迎着炮火往上长。他的嘎不是顽劣，是少年人在乱世里长出的铠甲；他的机灵不是油滑，是苦水里泡出来的生存本能。就像白洋淀里的芦苇，看着细弱，风一吹，却能发出齐刷刷的响动，那是不肯向黑暗低头的声气，是少年中国最清亮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