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里的旧时光
放学后的阳光斜斜地趴在电视柜上，卡带被我攥得温热。手指在塑料插头上转了半圈，\"咔嗒\"一声，屏幕骤然亮起，像素点组成的蘑菇王国在眼前铺展开——那是童年最鲜活的脚。《超级玛丽》永远是第一个被塞进卡槽的名字。绿色水管里会跳出金币，云朵上藏着隐形砖块，顶破问号的瞬间总忍不住屏住呼吸，生怕错失那朵能让马里奥飞起来的红白伞。摔进岩浆时手柄被攥出指印，却还是在\"Game Over\"的音效里笑出声，爬起来再跳一次。后来才发现，那些反复跌倒又重来的下午，早把\"再试一次\"刻进了心里。
双人手柄从来没冷清过。《魂斗罗》的30条命密码像暗语，隔壁阿伟总抢着选蓝衣服的比尔，我攥着红色兰斯的方向键，背靠背在森林里扫射。Boss战的音乐猛地拔高时，两人的呼吸都跟着紧起来，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时，他的手肘撞得我胳膊生疼，却还是异口同声喊\"左边！左边！\"。通关画面跳出来那天，我们举着冰镇汽水碰杯，泡沫沾在嘴角，比游戏里的奖杯更甜。
《坦克大战》的地图永远画不满。我用铅笔在草纸上勾堡垒，非要给基地围上三层钢板，阿伟却故意往我的\"铜墙铁壁\"里塞子弹，气得我抢他手柄。可当敌方坦克冲破防线时，他又会把\"生命补给\"推到我面前，\"快，保住老家！\"屏幕上的爆炸光影明明灭灭，映着我们趴在地上的影子，像两株挤在阳光里的向日葵。
偶尔也有独处的下午。《冒险岛》里的小野人踩着滑板冲过火山，我跟着他的节奏晃身体，恐龙伙伴喷火时会悄悄张开手模仿。《俄罗斯方块》的方块落得越来越快，心跳跟着\"嘀嗒\"声加速，直到屏幕堆满，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妈妈喊吃饭的声音裹着饭菜香飘进来，手柄上还留着手心的汗。
后来卡带渐渐蒙了灰，电视换了液晶屏，可那些像素世界里的笑声、争吵、心跳，还藏在记忆最软的地方。100个游戏卡带躺在抽屉深处，像100个装着旧时光的玻璃罐，打开任何一个，都能看见那个趴在地上的小孩，眼睛亮得像屏幕里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