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渡口
官渡口没有留下诗人的题咏,但它本身就是一首整的诗。石阶被千年的脚步磨得温润,江水在晨光里铺展如练,每一道波纹都藏着行旅的故事。晨雾未散时,木船已泊在岸边。艄公蹲在船头抽旱烟,烟圈与水汽缠绕,模糊了远处的山影。挑担的货郎、赶考的书生、探亲的妇人,脚步声惊醒了沉睡的渡头。跳板搭在船舷上,发出吱呀的轻响,像一句未的韵脚。
江风里飘着鱼腥与草木的气息。有人开缆绳,橹桨划破水面,将晨曦切碎成闪烁的星子。船尾的水花泛起,又迅速被后浪抚平,仿佛从未有过痕迹。对岸的炊烟在树杪间升起,与云絮连成一片,让等待的人望穿了秋水。
暮色降临后,渡头的灯笼次第亮起。晚归的渔人唱着山歌,调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有女子在岸边伫立,蓝布头巾被暮色染成深灰,目光随着远去的帆影,一直飘到水天相接的地方。江心的月亮升起来,把江面铺成白银的路,却照不亮离人的愁绪。
潮涨潮落,渡口换了数个艄公。石阶上的裂缝填了又陷,古树的年轮多了一圈又一圈。只有江水依旧东流,把昨日的喧嚣与沉默,都带入言的远方。当最后一盏灯笼熄灭,官渡口便浸在朦胧的月色里,像一首被时光遗忘的古诗,静静躺在岁月的褶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