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课桌里的蝉鸣
高中教室的窗总是开着，夏天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气息涌进来时，我总忍不住看向第三组第四排。他的校服领口沾着点墨水，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。那时我以为，喜欢就是把他的名写在课本最后一页，是放学路上假装偶遇时加快的心跳，是晚自习偷偷塞进他抽屉的冰镇可乐——瓶身结着水珠，像我藏不住的慌张。毕业照洗出来那天，他站在我斜后方，高出我小半个头。我盯着照片里他微微歪头的样子，在心里悄悄说，要记得很久很久。可后来的很久，是他去了南方的大学，我留在北方；是朋友圈从点赞到划过，对话框停留在“开学顺利”；是偶尔在共同好友的动态里看见他的侧脸，突然发现记忆里的少年，已经长出了陌生的轮廓。
前几天收拾旧物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里面夹着半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纸条，是他某次考试前给我写的：“加油，数学别又算错小数点。”迹张扬，带着少年特有的潦草。我盯着那行笑了，原来有些细节记得比自己想的清楚——他物理题时会轻咬下唇，他在操场打球时白球鞋总刷得很白，他说“再见”时会习惯性摸一下后颈。
这些记忆像封存在玻璃罐里的星星，不会再亮起来，却也没熄灭。现在想起他，心里是柔软的，但没有了当年的悸动。不是不喜欢了，是那份喜欢已经长成了另一种模样——它不再需要联系来维持，也不必非要一个结果。它就像某个夏日午后突然听见的蝉鸣，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，却还是能让人想起当时的阳光、风，和那个让心跳漏跳半拍的少年。
或许这就是答案：高中喜欢的人不会被忘记，但也不会喜欢一辈子。那份喜欢会变成记忆里的坐标，标记着我们曾经那样热烈、那样真诚地爱过一个人。至于联不联系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毕竟，有些人出现过，就已经是青春最好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