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也能行千里
翠竹摇影的山涧里,它贴着青石板滑行,鳞片擦过叶尖的露水,留下银亮的弧线。枯枝败叶在身侧簌簌退去,仿佛不是它在移动,而是整座山林正倾斜着流向远方。没有足爪叩击大地的声响,只有腹鳞与草木相触的微颤,像一支蘸满墨汁的笔,在大地的宣纸上写出行云流水的篇章。它懂得如何与阻力共舞。崎岖的山路被它柔化,尖利的石棱被它缠裹,就连陡峭的岩壁,也能被它用身体丈量出攀爬的轨迹。春风里它追逐着苏醒的虫豸,夏雨时它潜入涨水的溪涧,秋叶落尽时它蜷在向阳的岩缝,待来年冰雪消融,又会循着去年留下的气息,重新游进苏醒的山川。
农人说它能从山脚游到云端,樵夫讲它会顺着溪流漂过三个村落。它没有翅膀,却能攀上山崖最高的藤萝;它不会奔跑,却能在草甸上追上惊慌的野兔。老祠堂的梁木上,它蜕下的皮层层叠叠,每一片半透明的鳞甲里,都藏着对远方的记忆——深谷的幽兰,江畔的芦苇,甚至是千里之外海岸的咸腥。
月夜下的田埂上,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道流动的墨痕。没有人知道它要去往哪里,只看见它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前行的姿态,穿过蛙鸣阵阵的稻田,越过洒满星光的石桥,将漫漫长路,走成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