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纸之乡是哪里?

蜀纸之乡是夹江

清晨的风裹着青衣江的水汽掠过夹江的山岗,慈竹林里传来沙沙的响,老作坊的木门吱呀推开,竹篾纸帘在浆池中一沉一浮,一张带着草木温度的纸便从水面跃出——这是蜀纸的根,在四川夹江。

夹江的纸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唐代的工匠握着砍竹刀钻进山林时,或许没料到这丛慈竹会成就千年的传奇。本地慈竹纤维细密如丝,青衣江的水清亮得能照见云影,石灰沤竹、木甑蒸料、石碾打浆,每一步都顺着自然的性子来。到明清时,夹江纸已经成了贡纸,装在木箱里沿着茶马古道往北走,进了京城的书房,成了文人案头的宝贝。连《嘉州府志》都记着:“夹江纸,蜀地冠绝。”

造一张夹江竹纸要过七十二道关。春天砍回的慈竹截成两尺长的段,泡在石灰池里沤上四十天,竹皮发白发软,再放进木甑里蒸上一整天,蒸汽裹着竹香飘出半里地。蒸好的竹料倒进石碾子,师傅推着碾轮转圈圈,碾得竹纤维碎成棉絮状,再调进杉树皮熬的滑液,浆才匀。抄纸的师傅站在浆池边,腰杆挺得直,手腕轻轻一抖,纸帘上便铺一层薄浆,像给水面盖了层云。倒扣在纸床上,揭下的湿纸叠成一摞,压上石条挤干水,最后贴在焙墙上烘干——焙墙是用青砖墙做的,烧着木柴,纸贴上去“滋滋”响,不多时就干成了一张能透见光的纸,摸上去有竹纤维的纹路,像摸着慈竹的皮肤。

上世纪四十年代,张大千踩着青石板走进夹江的作坊,拿起一张纸蘸墨画了几笔,当即拍桌:“这纸比宣纸还润!”他留在夹江住了半年,和老工匠一起调浆、试纸,改良出“大千书画纸”,纸色更白,拉力更强,画山水时墨色能层层晕开,像青衣江的水漫过山石。后来张大千带着这纸去了海外,连毕加索都问:“这是中国的魔法纸?”

如今的夹江,老作坊的烟筒还冒着淡蓝的烟,年轻的师傅跟着老艺人学抄纸,手指泡在浆里起了茧,手腕抖得越来越稳。非遗工坊的展柜里,摆着“大千书画纸”“夹江贡纸”,还有用竹纸做的笔记本、折扇,纸页间飘着淡淡的竹香。有游客来买纸,师傅会递上一张,说:“你摸摸,这纸里有青衣江的水,有慈竹的魂。”

夹江的纸从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。早市的摊铺前,老人用夹江纸写春联,墨汁渗进纸纹里,红底黑亮得像太阳;画室里,画家铺开纸画山水,笔锋扫过,纸页不皱不裂,像在承接千年前的文脉。连快递点的包裹里,都有寄往全国各地的夹江纸,收件人或许是学书法的孩子,或许是藏纸的老人,打开包裹时,都能摸到蜀地的温度。

风又吹过慈竹林,老作坊的师傅擦了擦额角的汗,提起纸帘再抄一张——蜀纸之乡的故事,从来不是写在书上的,是写在每一张纸里的,是竹的坚韧,是水的温柔,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手,把日子熬成了纸的模样。

夹江在那里,纸在那里,蜀纸之乡的名,便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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