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南针上的N,是刻在生活里的“北”
清晨的山风裹着松针的香气钻进衣领时,我正蹲在落叶堆里翻背包——刚才和阿林追着一只松鼠跑,转了几个弯就找不着来时的路了。手机屏幕闪着“服务”的提示,阿林攥着指南针的手有点抖:“这上面的N,是不是北?”铜色表盘上,红色指针正稳稳顶着刻着“N”的小三角。我凑过去,指尖碰了碰那个母:“对,North,北。”话音刚落,风里飘来远处营地的炊烟味——昨天向导说过,营地在北边的山脚下。我们顺着指针的方向走,踩着松针铺成的软路,没过十分钟就听见了营地的笑声。
第一次记住“N是北”,是小学自然课的下午。老师举着指南针在讲台上转,阳光穿过窗户照在表盘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:“这个N呀,是英文North的缩写,代表北方。”我盯着自己手里的塑料指南针,红色指针晃了晃,终于停在N的位置——窗外的梧桐树影正斜斜罩在北边的走廊上,风从那里吹进来,掀翻了我的笔记本。那时候觉得“北”是个有温度的:是冬天裹着围巾时灌进脖子的冷风方向,是奶奶晒被子总选北边阳台的理由,是地图上总能找到“上北下南”的安心。
上个月去西安看老房子,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弯得像揉皱的纸。我捧着地图站在巷口,卖凉皮的阿姨指着我手里的指南针笑:“姑娘,先把N对好北。”我转了转指南针,等红色指针定在N,再把地图的“北”和指针对齐——原来要找的老书院不在南边,是在东边的第三个巷口。阿姨擦着手补充:“我年轻的时候,你爷爷就是靠这个找回家的路——那时候没有手机,指南针的N比啥都灵。”她的手指抚过我手里的指南针,像在摸一件老物件,“那时候的指南针是铜做的,刻的N比现在深,摸久了会发亮。”
昨夜加班到十点,路过巷口的文具店。橱窗里摆着一排新指南针,透明塑料壳里,红色指针还在微微颤动,最终指向N。我站在玻璃前看了会儿,突然想起上周妈妈发的微信:“你爸把老指南针找出来了,就是你小时候玩的那个,指针还能转,N还是指北。”记忆里那个缺了个角的塑料指南针,是爸爸从外地带回来的,我当年把它别在书包上,跟着小朋友去郊外玩,指着N说“我知道北在哪里”,像握着一把打开世界的钥匙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掀起我大衣的衣角。文具店的灯灭了一盏,剩下的光落在指南针的N上,像一颗小星。其实不用看指针我也知道,北就在那里——是清晨的风来的方向,是地图上永远的上方,是奶奶晒被子时总要看的方向,是每个迷路的人心里最稳的锚。
阿林的喊声从前面传来:“快到营地了!”我把指南针塞进包里,踩着落叶往北边跑。阳光穿过松枝洒在背上,我知道,不管走多远,只要想起那个刻在指南针上的N,想起它代表的北,就永远不会迷路。
就像奶奶说的:“北是根,不管走到哪里,找着北,就找着回家的路。”而指南针上的N,不过是把这根“北”,刻成了能握在手里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