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花野草逢春生为什么恐怖
惊蛰过后,砖缝里最先拱出绿芽。起初是星星点点的鹅黄,没几天就连成泼墨般的浓绿,把灰白的墙皮撑得裂开口子。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举着穗子,在废弃的窗台上摇晃,根须沿着墙缝钻进房间,在地板下织成密网。去年秋天堆在角落的旧书,书页间竟冒出了白色的根须。翻开时簌簌掉下来的不是纸屑,是纠缠的须根,把字迹都勒出了褶皱。窗外的爬山虎早越过防盗网,绿影在天花板上爬动,像数细小的爪子。
最吓人的是老院子的石板路。裂缝里的野草逐年加粗,把青石板顶得倾斜,踩上去会发出空鼓的声响。有人试着拔过,却在拔起的瞬间看见底下盘结的根须里裹着生锈的铁钉和碎玻璃,像是某种狰狞的骨骼。
春深时,墙角的野蔷薇开得疯狂。粉白的花压弯了枝头,香气浓得令人窒息。夜里起风,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,堆积起来像厚厚的雪。但凑近看,每片花瓣边缘都发着诡异的荧光,沾在手上会留下湿冷的粘液。
去年冬天冻死的流浪猫尸体,不知被谁扔在墙根。如今那里长出一丛高高的牛筋草,叶片绿得发黑,风过时整丛草会往同一个方向倾斜,露出底下隐约的白骨。有小孩好奇去扒草,被草叶割破手指,血珠滴在土上,立刻被根须吸得干干净净。
废弃校舍的黑板上,粉笔字早被潮气浸得模糊。现在爬满了绿萝,心形的叶子垂下来,遮住“勤奋”二字,只露出“奋”字底下的“田”,被叶脉分割成血淋淋的小块。墙上的标语“请勿践踏草坪”,如今“请勿”二字被菟丝子缠绕得只剩轮廓,剩下的字在藤蔓里若隐若现,倒像在邀请什么东西进来。
雨后的清晨,瓷砖缝里常钻出红色的蘑菇,伞盖薄得像纸片。有人用石子砸开,里面涌出乳白色的汁液,落在地上嘶嘶作响,腾起白烟。这些野草从不挑地方,化粪池边缘的野菊开得最艳,花瓣上总沾着黑色的小点,细看竟是蠕动的蛆虫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深夜的窸窣声。它们在墙里生长,根须摩擦水泥发出砂纸般的声响。有户人家把空调外机装在窗台,开春后发现散热片被藤蔓缠死,拆开时里面盘着碗口粗的根茎,裹着半融化的雪水和几只干瘪的壁虎。
这些闲花野草从不满足于墙角。它们从地漏钻进厨房,顺着煤气管爬上阳台,在晾衣绳上结出紫色的浆果。去年隔壁搬走后,整扇木门都被爬山虎吞没,只留下门把手上挂着的半截红绳,在绿浪里时隐时现,像求救的信号。
春分那天,有人看见顶楼水箱里长出了睡莲。墨绿色的莲叶铺满水面,开着极小的白花。物业抽干水后,发现池底铺满了缠绕的根须,裹着一只腐烂的皮鞋,鞋跟处卡着半张泛黄的身份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