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秋天的讲台
最难忘的一次性，是十七岁那年秋天，在全校大会上代表新生发言。前一晚我在台灯下背稿子，稿纸被手指攥出褶皱。窗外的栾树落了一地金粉，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暗下去，只有我桌上的光晕还亮着。背到第三遍时，楼下传来宿管阿姨收凉衣绳的金属碰撞声，我突然想起白天班主任说\"不用背，真诚比流畅更重要\"，笔尖在\"感恩\"两个旁边划了道浅痕。
那天早晨的风带着桂花香，我站在后台候场时，听见主持人念到我的名。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，连呼吸都跟着发紧。走上主席台的台阶时，鞋底蹭过磨得发亮的水泥面，发出刺啦一声轻响。台下几千双眼睛望过来，我看见前排女生别在发间的银杏叶发卡，看见操场边缘的梧桐树叶子正在往下掉，一片，又一片。
话筒有些凉，我捏着它的手出了汗。原定的忘了大半，索性把稿子叠起来塞进校服口袋。\"我其实不太会说话，\"开口时声音在抖，\"但我昨天路过食堂后面的蔷薇架，看见去年的干枯藤蔓里，新冒出了绿芽...\"台下忽然有细碎的笑声，我抬头，正对上班主任站在人群外，冲我抬了抬下巴。
后来我说了什么，大多记不清了。只记得说到\"我们都会在跌倒时哭，却也会在爬起来时笑\"，风忽然卷起讲台上的稿纸，哗哗地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页空白处，是我前夜意识画的小太阳，此刻被风抖开，正好照在第一排学弟的眼睛里，他偷偷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。
下台时腿还有些软，同桌在后台递给我半瓶温水。\"你刚才说到蔷薇架的时候，老班偷偷抹眼泪了。\"她指着远处，我看见班主任正转身擦眼角，阳光落在她鬓角新添的白发上，像落了层薄霜。
那天下午我路过教学楼，听见两个学妹在说\"那个新生说话时，风把她的稿子吹飞了，像只白蝴蝶\"。抬头看，天很蓝，栾树的金粉还在落，落在我的校服肩膀上，像撒了把星星。
后来也经历过很多次发言，灯光更亮，场地更大，稿子写得更流畅。但我总会想起那个秋天的讲台，想起被风吹飞的稿纸，想起班主任的白发，想起学弟的OK手势。有些瞬间就像一次性的烟火，只亮那么一下，却在往后的岁月里，反复照亮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