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前蜘蛛逃到哪去了
乌云压下来的时候,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墙角那张往日总伏着灰黑色身影的蛛网,此刻空落落的,蛛丝在风里有气力地晃。蜘蛛哪去了?蹲在屋檐下看,砖缝里有细微的动静。几缕银白的丝从缝隙里垂出来,顺着丝往上瞧,砖缝深处有团模糊的灰影,八条腿紧紧收拢,像颗攥紧的小拳头。是那只总在这儿织网的园蛛。它大概算准了雨要落,顺着自己吐出的安全绳,一路溜进了这处避风港。砖缝内壁干燥,又能挡雨,倒是个聪明的选择。
转过墙角,石榴树的叶片被风吹得翻卷。其中一片肥厚的叶子背面,贴着团绒球似的东西。伸手轻轻拨开叶子,竟是只巴掌大的络新妇,腹部的彩色花纹在阴影里若隐隐现。它把自己团成圆球状,八只脚严严实实地裹着身体,连最易沾水的步足尖都藏在腹下。叶脉凸起的弧度正好给它搭了个小帐篷,雨水落在叶面上,顺着叶尖滴答,却湿不到它半分。
花坛边的老槐树干上,有道深深的裂纹。指尖刚靠近,就见裂纹里闪过一抹棕褐色。是只跳蛛,比指甲盖还小,正贴着粗糙的树皮纹蜷缩着。它不像园蛛那样织网,平时总在枝叶间蹦跶,此刻却选了树皮的褶皱处——这里既有树皮挡雨,又离地面远,潮气上不来。它的小眼睛在阴影里亮晶晶的,像是在观察外面的天。
连窗台上的空调外机后面,也藏着秘密。伸手摸过去,指尖碰到凉凉的金属壳,壳与墙壁的缝隙里,结着层薄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丝。用树枝轻轻拨开,里面挤着三四只小蜘蛛,米粒大小,挤作一团,大概是全家人一起搬了家。它们吐出的丝在缝隙里织成了张细密的小网,像给自家搭了个防水帐篷。
风里的土腥味越来越重,第一滴雨砸在地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再看那些藏身处:砖缝里的园蛛纹丝不动,树叶下的络新妇依旧团着,树皮裂纹里的跳蛛把自己埋得更深。它们像早就约好似的,各自选了处安全的角落,等这场雨过去。
雨停的时候,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。砖缝里的丝又开始往下垂,络新妇慢慢舒展长腿,跳蛛从树皮缝里蹦出来,窗台缝隙里的小蜘蛛也一只接一只往外爬。屋檐下的蛛网很快又开始颤动,灰黑色的身影在蛛丝间来回穿梭,仿佛刚才那场雨,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