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女木木是谁
民国二十六年的上海,百乐门舞厅的旋转灯球总在午夜准时亮起。穿月白旗袍的舞女木木,会踩着钢琴的第三个音符走向舞池中央。她的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,像落雪,却总能让喧嚣瞬间静下来。见过木木跳舞的人都说,她身上有股子矛盾的气。明明是霓虹场里的人,眼底却没有半分风尘。她跳狐步时腰肢柔软得像水,跳探戈时眼神又冷得像冰。有熟客说她像幅水墨画,远看是浓淡相宜的美人,近看才发现宣纸底下藏着未干的泪痕。
后台化妆镜前,她的胭脂总比别人淡三分。镜沿摆着本翻旧的《漱玉词》,夹着半张泛黄的船票,目的地是宁波乡下。有舞女好奇问起,她只拿眉笔轻点镜面:\"这镜子照得见人影,照不见人心。\"
她极少跟客人应酬,却总在散场后给街角拉黄包车的阿伯留一盏灯。有次遇到喝多的军官要强行拉她出台,她反手将香槟浇在对方礼服上,碎裂的杯子在地板上绽成星子。那晚之后,再没人敢轻易招惹她。
弹钢琴的周先生说,木木左手小指缺半截,跳舞时总下意识蜷着。有回他深夜撞见她在琴房练《玫瑰人生》,琴键上染着血——原来她偷偷用断指按和弦。\"疼吗?\"他问。她笑了,指尖擦过琴键:\"疼才知道自己还活着。\"
七七事变爆发那天,百乐门的灯第一次灭了整晚。第二天清晨,有人看见木木穿着学生制服,提着帆布包挤上了去南京的火车。她没带走旗袍和首饰,只拿走了那本《漱玉词》和半张船票。
后来有人说在重庆的难民营见过她,给孩子们教《春江花月夜》;也有人说她跟着医疗队去了前线,再也没回来。百乐门换了新的红牌舞女,旋转灯球照样转,只是再没人能跳出那种又冷又烈的味道。
多年后,一位老报人整理旧稿时,发现夹在档案里的舞女登记照。照片上的木木梳着齐耳短发,眼神清亮,备栏写着:本名林墨,浙江鄞县人,沪江大学英文系肄业。照片背面有行铅笔字:\"若有诗书藏于心,岁月从不败美人。\"
